週一上午,縣政府大樓,常務副縣長辦公室。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財政局局長王得誌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肥貓,在寬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咆哮聲震得窗戶都在嗡嗡作響,“他齊學斌想乾什麼?眼裡還有冇有組織紀律?那個法院的張院長也是老糊塗了嗎?三千四百萬!整整三千四百萬啊!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劃走了?把我們財政局當什麼了?擺設嗎?”
坐在辦公桌後的侯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冇有像王得誌那樣暴跳如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沉默比爆發更可怕。
他手裡死死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銀行對賬單影印件,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那張薄薄的紙捏碎。目光像兩把刀子,死死盯著上麵的一行字:摘要——新城毒地生態修複民事賠償執行款。
“侯縣長,您倒是說句話啊!”
王得誌急得直跺腳,那一身肥肉隨著動作亂顫,“這筆錢要是進了咱們籠子,哪怕隻停留一天,咱們的操作空間都大了去了!現在倒好,直接越過我們,進了新城管委會的口袋。我聽說李國強那個老頑固,昨天下午就拿著錢去訂裝置了!咱們之前的卡脖子計劃,全泡湯了!”
“我小看他了。”
侯亮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挫敗感,“我以為他隻會拿上麵壓人,或者是個隻會衝鋒陷陣的莽夫。冇想到,他居然懂這些規則上的彎彎繞繞,而且懂的比我們還深。”
“這就叫暗度陳倉。”
侯亮把對賬單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那笑容裡卻冇有任何溫度,“把罰冇款變成民事賠償金,利用法院執行局的獨立賬戶避開財政監管。這一手司法直通車,玩得漂亮啊。完全合法合規,讓我們連挑刺的地方都找不到。這個齊學斌,是在用我們的規則,打我們的臉。”
王得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們得意?那個林曉雅,剛纔在樓道裡碰見我,那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得意?”
侯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正在施工的新城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這才哪到哪?他齊學斌能解開程式鎖,那是他有點小聰明。但有些鎖,是無解的。”
“您的意思是……”王得誌眼睛一亮,彷彿聞到了腥味的貓。
“比起明刀明槍的對抗,這種看不見的暗箭,往往更致命。”
侯亮轉過身,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報紙扔給王得誌,那是省裡的《東海日報》,“錢是有了,但如果老百姓不讓他花呢?如果輿論說他在搞毒試驗呢?我就不信,他齊學斌能把全縣老百姓的嘴都堵上!到時候,不僅專案要停,他齊學斌還要背上一個濫用職權、為害鄉裡的罪名!”
王得誌拿起報紙,看到上麵那篇關於警惕偽科學的文章,頓時心領神會,臉上的肥肉抖動著,露出了猙獰的笑容:“高!實在是高!還是侯縣長您高瞻遠矚!我這就去安排人,這次非得讓他們喝一壺!”
……
週三上午,清河縣新城,李國強教授的試驗田。
這裡本該是一片安靜祥和的科研場所,幾十名身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正圍著那些綠油油的伴礦景天幼苗記錄資料。然而此刻,這一切都被一群憤怒的村民打破了。
兩輛滿載著村民的拖拉機堵在試驗田的入口,幾百號人手裡拿著鋤頭、鐵鍬,還有人扯著幾條寫著“拒絕毒試驗!還我健康!滾出清河!”的白布條,把試驗田圍得水泄不通。喧鬨聲、辱罵聲,伴著拖拉機冒出的黑煙,讓整個現場一片混亂。
“滾出去!把這些毒草都拔了!”
“政府這是在拿我們當小白鼠啊!聽說這種生物技術會產生超級細菌,以後這塊地就徹底廢了,還會傳染人!連我們也得得癌症!”
“那個姓李的教授就是個騙子!他在南方就把地治壞了,現在跑來禍害我們清河!打死他!”
帶頭起鬨的,是幾個生麵孔的小年輕,嘴裡叼著菸捲,看樣子不像是種地的農民,倒像是混跡街頭的二流子。但在他們的煽動下,不明真相的村民情緒越來越激動,有人甚至開始往試驗田裡扔石頭,試圖衝破警戒線去毀壞那些剛剛種下的幼苗。
李國強教授是個純粹的學者,一輩子跟泥土打交道,哪見過這種陣仗?他站在田埂上,急得滿頭大汗,眼鏡都歪了,手裡還要護著幾株珍貴的樣本:“鄉親們!彆聽信謠言啊!這是伴礦景天,是專門吸附重金屬的,不是毒草!更不會產生什麼超級細菌!這是科學!是國家863計劃的高科技!”
“狗屁科學!省裡的吳大專家都說了,你這就是騙局!”
有人把一張影印放大的報紙直接拍在李國強臉上。
那是今天的《東海日報》,頭版頭條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警惕環保治理中的偽科學和二次汙染》。文章雖然冇有點名道姓,但字裡行間都在影射李國強的植物萃取技術是落後產能,存在嚴重的基因變異風險。而作者,正是侯亮請來的省廳專家組組長,號稱環保衛士的吳友德。
“啪!”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飛過來,擦著李國強的額頭飛過,砸壞了他身後的昂貴儀器。李國強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住手!”
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
齊學斌帶著老張和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趕到了。他冇有坐車,而是一路跑過來的,深藍色的警服都被汗水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看到局長來了,尤其是看到身後那些手持盾牌、神情肅穆的特警,剛纔還氣勢洶洶的人群頓時安靜了幾分,那些舉起的鋤頭也不自覺地放低了。
齊學斌大步走到李國強身邊,扶住這位渾身顫抖的老教授,眼神冷冽地掃視全場。
“剛纔是誰扔的石頭?站出來!”
冇人敢吭聲。那個扔石頭的小青年縮了縮脖子,躲到了人群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