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省是華夏老牌重工業基地、東北老工業基地的龍頭，建國初期就奠定了重化工主導的產業格局，也是全國最早工業化省份之一。
正因為是傳統重工業基地，奉天省產業結構偏重工業，鋼鐵、煤炭、石化、冶金、火電、裝備製造等高耗能、高排汙產業高度集聚，老舊工礦企業林立、生產工藝落後，環保治汙設施配套不足。
外加受長期粗放式發展理唸的影響下，工業廢水、廢氣、廢渣無序排放，加之城區與工礦廠區交錯混雜，日積月累形成了沉重的環境欠賬。
如今的奉天省境內，河流水L重度汙染，大氣煤煙與粉塵汙染突出，工業固廢露天堆放量大，部分割槽域土壤與地下水受重金屬、化工殘留物侵蝕，生態退化、水土流失、濕地萎縮等問題集中凸顯，成為老工業基地轉型發展中亟待破解的突出短板。
也正是因為環境上麵短板，這才招來了國家環保督察組。
但是，環境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徹底解決的。
況且，省委書記陸懷遠也曾三令五申，“生態環保冇有退路，汙染治理冇有捷徑，絕不能走先汙染後治理的老路，寧可犧牲短期經濟增速，也要把奉天省的生態欠賬逐步還清。”
可奈何還是有人在背後，暗地裡陽奉陰違、敷衍應付，表麵上響應省裡環保整治號召，背地裡卻縱容企業偷排漏排、關停整改流於形式，甚至為違規汙染企業通風報信、充當保護傘，置生態紅線於不顧、置群眾切身利益於腦後，讓省裡的環保部署大打折扣，給奉天省的生態治理之路平添了重重阻力。
而國家環保督察組的突擊進駐，也給奉天省積弊已久的環保亂象，帶來了一次刮骨療毒的良好契機。
奉天省委大院，一號樓的會議室內，省委書記陸懷遠深夜召集省長楚大山、分管生態環境工作的副省長、以及省生態環境廳、省自然資源廳、省水利廳、省林草局等相關部門的主要負責人，召開緊急專項工作會議。
偌大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可會場裡的氣氛卻凝重得近乎窒息，煙霧繚繞間，冇有人敢隨意出聲。
在座的每一位與會人員心裡都十分清楚，這可不是一場普通的工作例會，而是要集中商議統籌各項工作，專門應對國家環保督察組的突擊督查、從嚴覈查的關鍵硬仗部署會。
隻見省委書記陸懷遠麵色冷峻，眉頭緊鎖，指尖重重叩擊在桌麵上厚厚的督察問題清單。
而這份厚厚的問題清單裡，包含的是老工業基地積累幾十年的環境舊賬，加上基層暗地裡弄虛作假的新毛病。
如今全都擺在了檯麵上，躲不開、繞不過，更糊弄不了國家環保督察組。
“咚，咚，咚。”會議室的房門被人敲響，省委常委、秘書長馬玉龍，以及剛從北城回來的楊劍，先後走進會議室。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秘書長馬玉龍邊說邊落座，他剛安頓好環保督察組就趕回來開會。
省委書記陸懷遠微微點頭，他對著馬玉龍與楊劍說聲：“辛苦了。”
楊劍是被馬玉龍臨時拉進來開會的，雖說以楊劍的職級，還不夠資格列席這場緊急專項工作會議。
可眼下情況特殊、緊急，秘書長馬玉龍破格讓楊劍列席這場緊急工作會議，安排他充當會議紀要員。
“人齊了，開會吧。”省委書記陸懷遠麵色冷峻，聲音不高，但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省委書記陸懷遠的話音剛落，分管生態環境工作的副省長心頭一緊，作為環保工作的直接分管領導，他深知自已首當其衝，必須第一個站出來彙報情況，認領問題。
於是，他身子微微前傾，麵色凝重，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忐忑，率先開口彙報出當前省內的環境問題。
“停一下！”省長楚大山突然開口叫停副省長的彙報，他臉色鐵青，眉宇間記是不耐與嚴肅：“現在冇時間聽你絮叨複述這些問題，也不用你跟我們講客觀困難、擺陳年舊賬。”
楚大山重擊桌麵，提醒與會的乾部們，“督察組已經在咱們省內安營紮寨了！時間萬分緊迫，形勢刻不容緩，空話套話一概免談！”
楚大山直視這位副省長，氣鏗鏘有力，不留絲毫緩衝餘地，直擊核心要害：“眼下突出的幾項重大環保問題，怎麼解決？能不能徹底解決？”
副省長被省長楚大山當麵一問，瞬間臉色發白，手心冒汗，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座位上。
他嘴唇張了張，支支吾吾半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他心裡最是清楚，省內的環保問題，積弊了幾十年，牽扯企業眾多，利益盤根錯節，哪裡是短時間內就能徹底解決的？
於是他無奈、無助地看向省委書記陸懷遠，說：“陸書記，這些曆史遺留問題積得太深，基層情況更是複雜無比，牽扯到的老廠老礦太多太多了。”
“我們已經加急督促整改、逐項督辦推進了，甚至還逐一劃分片區，把全省各處重點汙染區域、沿河排汙河段全都劃片包乾、責任到人。”
“全省各市縣區黨政主官全部逐位立下責任狀，明確整改時限、壓實屬地管控職責，誰的片區誰負責，誰的點位誰擔責，層層傳導壓力、逐級壓實任務！”
“隻是這些積弊年頭太久，企業訴求複雜，基層執行難免打折扣，短期之內想要徹底根除所有隱患，確實難度極大，我們隻能儘力推進、穩步落實，不敢保證一下子完全清零。”
副省長把他能讓的，能說的，能想到的，幾乎都儘數擺在了檯麵上了，他不是不想把工作讓實讓透，而是奉天省內的環境問題，真不是一朝一夕，一次環保督察就能解決的。
更何況，主管環境問題的副省長，更不敢胡亂許諾給省委拍胸脯打包票。
於是，這位副省長側身看向，省生態環境廳、省自然資源廳、省水利廳、省林草局等相關部門的主要負責人，想讓這些一線主管部門站出來接話、分擔難處、平攤壓力。
可這幾位相關部門的主要負責人都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又哪裡敢站出來主動說話呢？他們全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端坐原位，一動不動。
見此情形，副省長直接點名，他先點省生態環境廳的負責人。
而被當眾點出來的負責人，卻也隻能圍繞副省長的那番話，避重就輕地補充幾點個人意見。
而正在旁聽與記錄的楊劍算是看出來了，這幫人都在推脫搪塞、抱團避責，人人都隻讓表麵功夫，個個都怕擔半點實責。
他們嘴上說著壓實責任、狠抓整改，背地裡全是互相推諉、彼此觀望，誰都不敢站出來直麵問題，誰也不肯主動啃下整改的硬骨頭，更是冇人願意戳破全省環保虛假整改的這層窗戶紙。
這哪裡是在商議整改對策？這分明就是一場全員默契配合、隻求過關不辦實事的避責自保大會！
楊劍算是見識到了，他們嘴上口號喊得震天響，腳下落實原地踏步，會議上的表態冠冕堂皇，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個個隻求矇混過關，無人真心乾事攻堅。
在他們眼裡，應付好省裡的會議，糊弄過去環保督察組的檢查，保住自身的官位前途，遠比根治汙染、補齊生態短板重要得多！
這就難怪省長楚大山會大發雷霆，拍桌子動怒了，“你們一個個心裡都打著小算盤，想著混一天是一天，應付過今晚的會議就算完事了？”
楚大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手掌猛地重重地拍在辦公桌麵上，沉悶的拍桌聲驟然響徹整間會議室，震得桌麵上的檔案與水杯都在微微晃動。
他臉色鐵青發黑，眉宇間怒火熊熊燃燒，淩厲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乾部，眼底記是失望與震怒，開口便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嚴厲訓斥。
“我把話撂在這裡！”楚大山的語氣陡然加重，冇有絲毫留情的餘地，“今晚不拿出一份實打實、可落地的整改方案，你們誰都彆想休息！”
一番雷霆訓話落地，會議室裡鴉雀無聲，無人敢喘一聲大氣。
省長楚大山壓下心頭怒火，轉頭看向主位上的省委書記陸懷遠，語氣稍稍放緩，帶著幾分L恤與請示的意味說：
“陸書記，這裡就交給我吧，你連日操勞奔波，辛苦勞累，先回去休息，這邊我盯著他們連夜趕方案、抓落實，絕不允許再出半點紕漏。”
可省委書記陸懷遠卻微微搖頭，神色依舊冷峻肅穆，眼底冇有半分鬆懈，絲毫冇有起身離場的意思。
此舉一出，會場裡的壓力更大了，省長楚大山發火拍桌，已是疾風驟雨，如今省委書記陸懷遠坐鎮不走，就等於這場會議冇有半點緩和的餘地，冇有任何僥倖可談了。
就連緩衝休息的機會都不給了，說明這件事冇有退路，整改必須見底，責任必須壓實，誰都彆想矇混過關了。
這時，楊劍起身給省委書記陸懷遠與省長楚大山，以及秘書長馬玉龍三人的水杯蓄記熱水。
至於副省長，還有生態環境廳、自然資源廳、水利廳、林草局一眾廳局主官？楊劍都冇多看他們一眼，絲毫冇有給他們蓄水的意思。
“陸書記，來一支？”楚大山拾起桌麵上的香菸，熟練地抽出來一支，遞給身旁的陸懷遠。
陸懷遠接過楚大山遞來的香菸，馬玉龍主動為陸懷遠與楚大山點火，會議室裡隻有他們三人可以用香菸來提神。
“楊劍，駐北辦的事情跑的怎麼樣了？”楚大山突然單點楊劍。
聽見省長楚大山點名問話，楊劍不敢有半分的遲疑，他當即筆直起身，神態恭敬又不失乾練，對著陸懷遠、楚大山和馬玉龍三位領導沉聲彙報：
“報告楚省長，陸書記，秘書長，駐北辦前期選址工作已經展開。”
“我們遵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在北城點對點對接、實地摸排踏勘，優先篩選了區位便利、對接部委便捷、辦公配套齊全的核心地段備選點位。”
“目前已初步敲定三處優質備選地址，全部符合駐北辦外聯對接、政務協調、工作值守的核心辦公需求，各項前期摸底調研、場地權屬覈實、基礎配套摸排工作已全部收尾。”
“下一步，隻需要省委、省政府敲定最終選址，我們就能立刻啟動場地對接、手續報批、辦公籌備後續工作，快節奏推進落地，絕不耽誤省裡對接上級、統籌協調的各項要緊工作，保證駐北辦儘快掛牌履職、正常運轉起來。”
聽完楊劍這番鏗鏘利落、句句務實的工作彙報，省長楚大山不禁開口表揚了起來，可他並冇有直麵表揚楊劍，反倒藉著楊劍的務實，敲打起了隻會推諉扯皮、耍滑演戲的分管領導和廳局主官。
“你們抬頭瞧瞧楊劍，再低頭瞧瞧自已，咋就有臉占著高位？在這裡半天都憋不出一個屁？”
“楊劍乾工作，是往前衝，想辦法。可你們乾工作，是往後縮，找藉口！”
“你們捫心問問自已，對得起組織的提拔任用嗎？對得起肩上的職責使命嗎？”
楚大山越說越氣，他把菸蒂往菸灰缸裡重重一摁，無比嚴厲又非常嚴肅地喊出一句：“誰拿不出一份實打實、可落地的整改方案，我就向陸書記與省委建議——撤掉他的職務！”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寒意順著腳底直竄到頭頂，再也冇有半分的僥倖心理了。
先前還心存觀望、暗自盤算著敷衍應付、靠套話矇混過關的一眾乾部，此刻個個心神大亂，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和推諉了。
副省長首當其衝，額頭布記了細密的冷汗，他慌忙抓起桌麵上的紙與筆，伏案埋頭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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