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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保守派書記乾沉默了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
吉普車艱難地駛回鄉政府大院，所有人都成了落湯雞，狼狽不堪。
鄉政府的會議室裡，方文海和幾個鄉乾部早就燒好了滾燙的薑湯，一人一碗地遞了上來。
周明遠接過那隻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卻冇有喝。
他隻是怔怔地看著窗外如同天河倒灌般的暴雨，一言不發。
整個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縣委江書記和其他隨行人員，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看得出來，周書記今天的心情，像是外麵的天氣一樣，糟糕透頂。
不，比那更複雜。
那是一種威嚴被挑戰，認知被顛覆後，陷入了巨大自我懷疑的沉默。
他原本是帶著“找茬”和“立規矩”的心態來的。
他想讓這個被蘇瑞龍市長看好的年輕人知道，江州市，到底誰纔是一把手。
可結果呢？
他準備的所有炮彈，無論是“一言堂”的指控，還是“形式主義”的批評，都被陸青雲用無可辯駁的事實，一一拆解。
最後，他甚至被對方“逼”著，在狂風暴雨中，親眼見證了一場堪稱奇蹟的工程展示。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準備好好敲打一個新來的學徒，結果卻發現這個學徒亮出來的手藝，比自己這個師傅還要高明，還要精湛。
挫敗，震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欣賞。
“陸青雲”
周明遠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他剛想說些什麼，會議室的門卻被猛地撞開。
“不好了！不好了！”
張虎渾身濕透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凝重，甚至顧不上給周明遠敬禮。
“陸鄉長！周書記！出大事了！”
“剛剛接到縣防汛指揮部的緊急通報！”
張虎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顫。
“下遊的青龍鎮，青龍水庫大壩決堤了！”
“什麼？！”
這句話如同一道真正的閃電，劈在了會議室所有人的頭頂！
周明遠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薑湯灑了一地。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青龍鎮！
那是龍田縣的交通樞紐和工業重鎮！
青龍水庫更是整個縣城百萬居民的飲用水源地！
去年，為了迎接省裡的檢查，縣裡不是剛撥了兩百萬的專項資金，對大壩進行了全麵的加固修繕嗎？
那可是縣長親自剪綵，電視台連續報道了好幾天的重點“政績工程”！
這纔多大的雨？竟然就決堤了？
“洪水現在到哪裡了？人員傷亡情況怎麼樣？”周明遠的聲線因為震驚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報告書記！決口有二十多米寬！整個水庫的水正像瘋了一樣往下遊的鎮中心灌！”
“鎮裡的乾部全懵了，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請求請求支援！”張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齊刷刷地投向了陸青雲。
就在剛纔，他們還在為青峰鄉新建的水渠能扛住暴雨而慶幸。
可轉眼間，幾十公裡外，一座投資數百萬的“重點工程”，卻成了吞噬人民生命財產的洪水泥潭！
這種諷刺，這種對比，太過強烈，太過震撼！
周明遠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滿目瘡痍的青龍鎮地圖，又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這個始終保持著冷靜的年輕人。
在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是市委書記，忘記了來時的所有目的。
他隻知道，眼前這個人，剛剛向他展示了何為真正的水利奇蹟。
“陸青雲，你怎麼看？”
周明遠幾乎是脫口而出，用一種詢問、甚至帶著一絲求助的語氣問道。
陸青雲眼神中閃過一道刀鋒般的決斷。
“天災，更是**！”
他隻說了六個字，便猛地轉過身。
“張虎！通知下去！全鄉黨員突擊隊，民兵應急排，所有還能動彈的乾部！三分鐘之內，在院子裡緊急集合！”
“帶上我們所有的鐵鍬、麻袋、衝鋒舟！”
“目標，青龍鎮決堤口！”
“救人！”
他的聲音，如同軍令，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整個鄉政府，瞬間從剛纔的壓抑中活了過來！
腳步聲、呼喊聲，響成一片！
“可是青雲，那不是我們鄉的地盤”王建國湊上來，有些遲疑地說道。
“王鄉長！”陸青雲打斷了他，“洪水不認地界！今天淹的是青龍鎮，明天就可能淹到我們青峰鄉的下遊！”
“唇亡齒寒，救他們，就是救我們自己！”
說完，他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周明遠，一字一頓地說道：
“周書記。”
“青龍鎮的大壩，去年縣裡撥了兩百萬的修繕款，主持專案的，是孫衛東一手提拔起來的縣水利局長。”
“如果這樣一座大壩，在這樣一場算不上百年一遇的暴雨裡就塌了”
“那恐怕，就不僅僅是幾個施工隊偷工減料的問題了。”
陸青雲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向了龍田縣官場那塊已經腐爛流膿的傷疤。
周明遠心中劇震，他瞬間想到了孫衛東案牽扯出的那一連串名單，想到了那些負責縣級重點專案招標、監理的官員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轟然引爆！
“你隻管去救人！”
周明遠雙拳緊握，眼神中殺氣騰騰。
“剩下的，我來查！”
“我倒要看看，在龍田縣，到底還有多少個孫衛東！到底還有多少座這樣的豆腐渣大壩！”
陸青雲不再多言，一個敬禮，轉身便衝進了漫天風雨之中。
吉普車的引擎再次咆哮起來。
這一次，不是為了迎接視察，而是奔赴戰場！
周明遠站在鄉政府的屋簷下，看著陸青雲的車隊義無反顧地消失在雨幕裡。
他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轉頭對身邊已經嚇傻的江書記，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給市紀委打電話，讓他們的人，立刻進駐龍田縣水利局、建設局、財政局！把所有跟青龍水庫專案有關的人，全部控製起來！”
說完，他看著陸青雲遠去的方向，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蘇瑞龍這一次，我承認，我看走眼了。”
他知道，這場大雨過後，江州市的天，要變了。
而那個在風雨中逆行的年輕人，將會被這場風暴，推向一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高度。
周明遠掏出自己的大哥大，想了想，撥通了市長蘇瑞龍辦公室的電話。
“瑞龍同誌，關於青峰鄉的試點，我有一些新的看法。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在下一次的常委會上，深入地討論一下，關於‘青峰模式’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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