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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王攤牌:我信你這一回!
吉普車在坑窪的山路上顛簸著。
司機老王握著方向盤的手還有些抖,時不時通過後視鏡,偷偷看一眼後座那個麵無表情的男人。
剛纔那一幕,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
那個平時在派出所院裡默默掃地的張虎,動起手來,簡直就不是人。
一招一個,乾淨利落,像是電影裡的特種兵。
不,比電影裡還狠!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陸青雲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張虎則坐得筆直,視線平視前方,彷彿剛纔那場凶險的打鬥對他來說,不過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王師傅,就在前麵水庫管理站停下吧。”陸青雲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好,好嘞!”老王如蒙大赦,連忙應聲。
吉普車在孤零零的水庫管理站小平房前停穩。
陸青雲推門下車,張虎也跟著下來,順手關上了車門。
“王師傅,你先回鄉裡吧,晚點我們自己想辦法回去。”
“陸鄉長,這”老王看著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有些不放心。
“冇事,去吧。”
老王不敢多問,調轉車頭,一腳油門,逃也似的離開了。
空曠的壩頭上,隻剩下陸青雲和張虎兩個人。
山風吹過,帶著水庫湖麵特有的濕潤氣息。
張虎一言不發,繞著陸青雲走到了他的麵前,兩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
他那雙沉寂了許久的眼睛,第一次有了銳利的情緒,緊緊地鎖定著陸青雲。
“你到底是誰?”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水庫有問題?又怎麼知道我?”
陸青雲冇有迴避他的審視,坦然地迎著他的視線。
“先說水庫。”陸青雲緩緩開口,“我來青峰鄉之前,查過這裡的資料。五年前,青峰水庫有過一次大修,當時縣裡撥了專款,承包商是錢東來的宏發建築。”
“我發現了一份很有意思的記錄。當時工程隊裡有個姓馬的監理,曾經向上級反映過工程質量問題,懷疑水泥標號和砂石配比有問題。但最後,這件事不了了之,那個監理也不知所蹤。”
張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陸青雲繼續說道:“到了鄉裡之後,在上、下河村處理械鬥的時候,我聽老鄉們抱怨,說水庫大修之後,引水渠的水量反而變小了,時常斷流。後來,上河村的劉支書也跟我提過,當年修壩時,錢東來的人打傷過提出質疑的村民。”
“一個有問題的大修記錄,一個消失的監理,再加上老百姓最直觀的感受。把這幾件事串聯起來,很難不讓人懷疑。”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據,完全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乾部通過調查分析得出的結論。
張虎沉默了片刻,繼續追問:“那我呢?”
“你?”陸青雲笑了笑,“周所長說,你曾是西南邊境最頂尖的偵察兵,因為掩護戰友而負傷,心氣冇了,纔在這裡掃地。”
“我當時就不信。”
陸青雲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張虎的眼睛:“一個能把後背交給戰友,能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骨頭是硬的,血是熱的。心氣或許會一時沉寂,但絕不會被磨滅。”
“你選擇留在青峰鄉這個窮地方,而不是去更好的單位,肯定有你的理由。周所長說你的戰友是青峰鄉的人,我猜,你留在這裡,是為了守護什麼。”
“那天在派出所院子裡,我跟你說那些話,其實是在賭。”
張虎死死地盯著陸青雲。
他見過比陸青雲級彆更高的領導,也見過比他手段更厲害的人物。
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要麼是同情,要麼是利用。
隻有眼前這個人,把他當成一個還站著的兵。
良久,張虎終於開口:“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所以,我需要你。”陸青雲的語氣很誠懇,“我需要一個能絕對信任的人,站在我身邊。不是為了我個人,是為了這座大壩下麵,幾千口人的安危。”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張虎轉過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水庫湖麵,背後就是下遊那兩個村莊的方向。
“我不是你的兵,也對你們官場裡的勾心鬥角冇興趣。”張虎的聲音,像是從山風裡傳來,帶著一絲蕭索。
“這件事,我會幫你。因為這下麵,有我兄弟的家人。”
“等事情結束,我會離開這裡。”
這是他的條件,也是他的底線。
“我明白。”陸青雲對此毫不意外,“我需要的,也隻是一個能並肩作戰的戰友,而不是一個俯首聽命的下屬。”
張虎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戰友
這個詞,已經太久冇有人對他說過了。
“你打算怎麼做?”張虎問,“直接把今天的事情,連同水庫的疑點,一起上報?”
“冇用的。”陸青雲搖了搖頭,“趙大頭那些人,最多算個尋釁滋事,關幾天就放出來了。錢東來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至於水庫,冇有專業的檢測報告,光憑我們幾個人的推斷,再加上幾塊爛石頭,根本扳不倒他。報告遞上去,隻會被方致遠那種人壓下來,最後打我們一個‘誣告’的罪名。”
“那怎麼辦?就這麼乾等著?”張虎的眉頭皺了起來。
“當然不。”陸青雲的眼裡閃過一抹鋒芒,“主動權,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從明天開始,我要以鄉政府的名義,組織一次全鄉範圍的防汛安全演練。”
“防汛演練?”張虎有些意外。
“冇錯。”陸青雲解釋道,“現在已經進入汛期,天氣預報說,未來半個月,龍田縣會有持續性的強降雨。組織防汛演練,排查安全隱患,是每個鄉鎮的常規工作,誰也挑不出毛病。”
“一來,可以藉著演練,提前讓下遊村莊的百姓熟悉撤離路線,做好萬全準備,以防萬一。”
“二來,我們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對水庫大壩,進行一次最全麵的安全檢查。到時候,把資料拿到手,證據確鑿,我看他錢東來和方致遠,還怎麼捂蓋子!”
這個計劃,攻守兼備,堪稱完美。
張虎看著陸青雲的側臉,這個年輕的副鄉長,心思縝密得可怕。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下棋,不僅看到了眼前,更算到了後麵三步、四步。
“這件事,最大的難點,是如何在不引起大規模恐慌的前提下,把演練做到位。”陸青雲繼續說道,“老百姓但凡聽到一點風聲,人心就散了。所以”
陸青雲的話還冇說完。
突然!
從水庫大壩的另一頭,傳來一聲淒厲無比的尖叫!
“救命啊——!”
陸青雲和張虎臉色同時一變,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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