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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先丟個燙手山芋給他!
青峰鄉政府,書記辦公室。
煙霧繚繞中,看到高建軍放下電話,對麵的鄉長王建國端著搪瓷缸呷了口濃茶,慢悠悠地問:“方致遠主任的電話?”
“嗯。”高建軍點上一根菸,靠在吱嘎作響的藤椅上,“說縣裡派了個叫陸青雲的副鄉長下來,親自打招呼讓我們好好‘照顧照顧’。”
“好好照顧?”王建國把茶杯放下,咂摸著這四個字裡的味道。
高建軍吐出一口菸圈:“一個在縣府辦寫了幾年材料的毛頭小子,就以為自己什麼都懂。”
“方主任的意思很明白,彆讓他閒著,儘把那些臟活、累活、得罪人的活都交給他,好好磨一下他的性子。”
王建國笑了:“明白了。年輕人嘛,心高氣傲,眼高於頂。”
“在縣裡搖搖筆桿子還行,真讓他下村處理糾紛,不出三天就得哭著喊著要回城裡找媽媽。”
“這事,你我心裡有數就行。”高建軍掐滅了菸頭,正要再吩咐幾句。
“篤篤篤!”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兩人立刻收斂了神色,高建軍清了清嗓子,恢複了一臉威嚴:“進來。”
黨政辦主任孫大海推開門,側著身子,引著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高書記,王鄉長,縣裡新來的陸鄉長過來報到了。”
高建軍和王建國對視一眼,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
“哎呀!快請快請!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高建軍大笑著從椅子上站起來,主動迎上去握住陸青雲的手,“青雲同誌,可把你給盼來了!我們青峰鄉的乾部隊伍,就缺你這樣有文化、有衝勁的年輕血液啊!”
“歡迎歡迎!青雲同誌這麼年輕有為的乾部能充實到我們青峰鄉的班子,是我們全鄉人民的福氣啊!”
鄉長王建國也笑嗬嗬地附和著,親自給陸青雲倒了杯水。
陸青雲揹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神色平靜地與二人握手:“高書記,王鄉長。”
這兩人是方致遠的人
他客氣地道了謝,將組織部的介紹信雙手遞了過去。
高建軍接過來隨意掃了一眼,便放在桌上,親熱地拉著陸青雲坐下:“青雲同誌啊,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要這麼拘謹。”
“你剛從縣府辦下來,對我們基層的情況還不熟悉。這幾天呢,你也彆急著上手工作,先在鄉裡到處走走,轉轉,跟同誌們都認識一下,熟悉熟悉環境。”
王建國也跟著幫腔:“是啊,青雲同誌。我們這兒條件是艱苦了點,工作也繁雜,你先適應適應。生活上有什麼需要,儘管跟老孫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場麵話說得滴水不漏,卻絕口不提給陸青雲安排哪間辦公室,也不提具體分管什麼工作。
陸青雲心裡冷笑,這套路他太熟悉了。
這就是官場上最常見的手段——架空。
不給你名分,不給你實權,讓你像個冇頭蒼蠅一樣在單位裡晃盪,用不了半個月,再大的銳氣和棱角都會被磨得一乾二淨。
前世,他就是這樣被晾了足足一個月,每天無所事事。
最後厚著臉皮去求高建軍,才被“恩賜”了分管水利的工作,最終成了那場滔天洪水的替罪羊。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謙遜地點頭:“好,都聽高書記和王鄉長的安排。我剛來,確實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多看多學。”
看到陸青雲這麼“上道”,高建軍和王建國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輕蔑。
看來方主任說得冇錯,這就是個冇見過世麵的書呆子,稍微使點手段就服服帖帖了。
就在辦公室氣氛一片“祥和”之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砰”的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隻見黨政辦主任孫大海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連氣都喘不勻:“高書記,王鄉長,不好了!”
“上河村和下河村的人,為了搶水澆地,又在河灘上打起來了!”
“什麼?”高建軍臉色一沉。孫大海急得直跺腳:“這次動了鋤頭和鐵鍬,兩邊都有人見了血,現在人堵著路,場麵快控製不住了!”
“媽的!這群刁民!”高建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
上、下河村的搶水械鬥,是青峰鄉的老大難問題。
兩個村子共用一條從青峰水庫流下來的河水灌溉農田。
每年春耕時節,上遊的上河村仗著地理優勢,經常私自築壩蓄水,導致下遊的下河村無水可用,矛盾由來已久,幾乎年年都要出事。
這是個燙手山芋,誰接誰倒黴。
處理得輕了,彈壓不住;處理得重了,容易激化矛盾,出了群體**件,帽子都得丟。
王建國皺著眉,正要開口說派派出所的先去看看,高建軍的眼珠子卻轉了轉,目光落在了陸青雲身上。
一個完美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形成。
“慌什麼!”高建軍衝孫大海嗬斥了一句,然後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看向陸青雲。
“青雲同誌,你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
陸青雲心裡一動,知道正戲要開場了。
高建軍站起身,走到陸青雲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這不就是你大展拳腳的好機會嗎?”
“上、下河村的矛盾,是我們鄉裡最複雜、最頭疼的一個問題。我們這些老同誌,思想僵化,辦法不多,去了也是和稀泥,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但是你不一樣!你是縣府辦下來的高材生,見過大世麵,思路開闊,能力突出!”
“我相信,這個難題,隻有你出馬,才能迎刃而解!這既是對你的考驗,也是組織對你的信任!”
王建國也立刻心領神會,跟著敲邊鼓:“是啊,陸鄉長。高書記這是愛護你,想讓你儘快出成績,在鄉裡樹立威信。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足見我們對你的器重啊!”
辦公室裡其他幾個伸著脖子看熱鬨的乾部,聽到這話,差點冇笑出聲。
這哪是信任,這分明是把人往火坑裡推!
一個剛來報到的副鄉長,人生地不熟,冇有任何群眾基礎,讓他去處理兩個村子積怨已久的械鬥?
這不是讓他去送死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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