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21 日,永安縣 48 名乾部任職公示期結束。在張誌霖的督促下,縣委組織部第一時間安排這批乾部到崗履職,以免雷勇平到任後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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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張誌霖的佈局已然收官,各部門、各鄉鎮一眼望去,關鍵崗位上儘數是」自己人」。任雷勇平有通天的能耐,到了永安這片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最好不要張牙舞爪、肆意妄為、貪汙**,成為永安發展路上的絆腳石,否則隻能讓他淪為徒有其名的」吉祥物」。這也是趙峰書記給張誌霖交派的任務,掌控永安大局。
到了第二天,雷勇平的公示期結束,該來永安縣上任了。但永安的領導乾部們等了一整天,市委組織部也冇給下發通知。
第三天,市裡依舊杳無音信。可能是這兩天河中市市長趙長有、市委副書記徐延斌上任,市委組織部太忙,實在騰不出人手。按慣例,縣委書記上任,最起碼得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出馬。
大家都很忙,總不能都傻愣愣的等你上任。恰逢永安煤礦淘汰工作取得突破,三家煤礦順利回收,正是向省長匯報工作的絕佳契機。
於是張誌霖聯絡了省政府副秘書長馬元坤,提出想給省長匯報工作。
馬元坤覈對省長行程後,很快給出答覆:「誌霖,明天上午十一點,你直接來省長辦公室,領導前幾天還問了永安煤礦治理的進展。」
「好的,秘書長,明天上午我準時到。」敲定行程後,張誌霖給歐陽修遠打了聲招呼,便即刻動身前往省城。
臨行前,他特意讓政府辦擬了一份3億元的資金申請報告——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幾年,他深諳「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次給省長匯報工作,既要報喜,也要「化緣」,為永安爭取實打實的支援。
你堂堂一個大省長,好意思既讓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你指頭縫裡漏一點,就能讓永安「吃飽喝足」了!
夜色漫過高速路口,車剛下高速,蔡澤墨接到縣委辦的緊急通知,明天上午十點召開全縣領導乾部大會,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張華來永安,送縣委書記雷勇平上任。
張誌霖眉頭擰成了疙瘩,現在掉頭返回永安顯然不現實,比起要向省長當麵匯報的工作,去迎接雷勇平上任根本不值一提。
他冇多猶豫,直接撥通張華部長的電話,坦誠說明情況並致歉。
至於雷勇平,他乾脆冇放在心上。估計那位早就對自己心存不滿,這會兒特意去示好,不過是虛與委蛇,自討冇趣。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任你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搬動它。在張誌霖的認知裡,雷勇平貪財好色的性子早已根深蒂固,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今他到永安赴任,隻會借著權柄變本加厲。
所以,從得知雷勇平要來永安的那一刻起,張誌霖已經做好了防備,迎接他的隻有針鋒相對,斷無握手言和的可能。
隨便找地方吃了頓便飯後,張誌霖去了省委辦公室,一則是給同學夏廣宏送「補給」——幾盒茶葉、幾條煙;二則順便打探一下省委的動向。
張誌霖自身清正廉潔,但身在官場,終究躲不過人情往來,因此菸酒茶多到成了負擔。夏廣宏雖然在省委辦公廳工作,但他現在隻是個牛馬一般的「小嘍囉」,平時待客用的菸酒茶,大多數得自己掏腰包準備。就他那點工資,這些開銷無疑是額外的經濟壓力。
晚上八點多,張誌霖提著一個黑色的大袋子,進了省委大院,夏廣宏提前給傳達室交代過了。
他正抬腳往辦公樓主樓走,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門前,省委書記周賢的身影從後座走了下來。張誌霖腳步一頓,下意識地站定在原地——雖說和周書記隻有過一麵之緣,但總歸是認識,必須趁此機會打聲招呼。
待周賢走近,張誌霖微微躬身,腰桿繃得筆直,聲音恭謹卻清晰:「周書記好!」
周賢聞聲側頭,淡淡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一掃便收了回去,腳步未停地往樓裡走。那神情顯然是冇認出他來,張誌霖倒也不覺得意外——上次見麵本就是場接待晚宴,他全程都在給幾位領導添茶佈菜,不過是個不起眼的服務者角色。
他暗自鬆了口氣,正彎腰去旁邊提袋子時,身後卻突然傳來周賢書記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你是……那個誰?」
張誌霖心頭一凜,連忙直起身快步上前兩步,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恭敬回話:「周書記,我叫張誌霖,是楊正堯行長的學生……」
果然,周賢臉上立刻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抬手虛按了一下,語氣也熱絡起來:「哦,是誌霖同誌,這段時間張升部長冇少提起你!這麼晚了,怎麼到這兒來了?」
張誌霖語速平穩,如實稟報:「書記,我在永安縣搞煤礦淘汰退出工作,省政府一直在關注,讓我明天給省長匯報工作進展。這會冇事乾,準備去辦公廳找同學聊會天。」
細節決定成敗,態度決定一切。周賢書記和老師楊正堯同出華大,張誌霖自然也算「同宗同脈」,給省長匯報工作的事絕不能含糊,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和隱患,給自己仕途蒙上陰影。
周賢點了點頭說:「想起了,宜行省長去過永安調研。煤炭領域的治理,是推動能源革命的需要、優化產業結構的要求、加強環境保護的必然、保障安全生產的關鍵,是當前河東重中之重的工作,永安縣的進展如何?」
畢竟是在樓門口,張誌霖言簡意賅匯報導:「永安縣今年計劃完成28家煤礦、35家洗煤廠的淘汰退出工作,目前已經完成3家煤礦、5家洗煤廠,剩餘煤礦按照『一企一策』方案穩步推進。」
冇想到周賢對此很感興趣,當即說道:「誌霖,針對工作中存在的問題,你詳細寫一個調研報告,下週三給我匯報。」
張誌霖連忙應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懇切:「好的書記!一直想給您匯報,又怕打擾您工作,下週我一定準時到。」
周賢微微頷首,冇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專梯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穩。
張誌霖目送周書記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才快步轉到旁邊,拎起食品袋,腳步匆匆前往辦公廳。
夏廣宏正埋首案頭改材料,鍵盤敲得飛快。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張誌霖,他徑直伸過去接過食品袋,隨手塞進辦公桌下的櫃子,打趣:「我的『糧草』!大恩不言謝,容某日後相報!」
張誌霖笑道:「那你快升官,將來提拔我。」
夏廣宏抬眼瞥他一眼,故意嘆口氣:「哎,你級別太高,我估計這輩子冇希望了!啥時候你來省委,提拔我纔對頭!」
泡好茶後,兩人斜倚在沙發上,聊近況,「八卦」省委、省政府的『雞毛蒜皮』……不知不覺間夜色漸深,直到十一點多,張誌霖才起身告辭。
次日清晨,張誌霖特意收拾得清清爽爽,穿的闆闆正正,前往省政府辦公廳。
他先去了副秘書長馬元坤的辦公室,將帶來的茶葉放在茶櫃上。
馬元坤掃了眼茶葉,臉上冇露特別的神色,隻隨口客氣了兩句—— 這默許的態度,便是願意進一步往來的訊號。
……
此時的永安縣,晨光斜斜地漫進辦公室,在木質桌麵上投下斑駁光影。新任縣委書記雷勇平大馬金刀地坐著,正和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張華暢談,靜待全縣領導乾部大會召開。
熬了這麼多年,終於執掌一方,雷勇平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意氣風發,連嘴角都不自覺地向上揚。永安這片土地,即將成為他大展拳腳的舞台。
9點50分,縣委辦主任夏旭進來匯報,與會人員都到齊了,請雷書記和張部長移步會議室。
當雷勇平闊步走向主席台時,目光如往常般掃過前排桌簽時,腳步忽然頓了半秒 —— 一溜整齊的桌簽裡,唯獨缺了 「張誌霖」 三個字。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但不過兩秒,便迅速斂起眼底的冷意。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朝身旁的張華微微頷首,穩步落座。
隻是坐下的瞬間,雷勇平心裡早已開罵:這個張誌霖,也太他媽目中無人了!縣委書記上任的關鍵會議,是全縣政治生活的頭等大事,他竟敢直接缺席,甚至連個招呼、問候都冇有!能有什麼天大的事比這更重要?簡直是他孃的無組織、無紀律,無黨性原則!
會議正式開始後,雷勇平又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主席台下的領導們掌聲稀稀拉拉,看向他的目光不僅冇有預想中的熱烈,反而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審視,像細密的針一樣紮在身上,讓他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