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誌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擲地有聲：「第二，想必各位都清楚，此前宜行省長親臨永安調研，明確將『地下綜合管廊』專案列為他重點關注的省級專案。基於此，我們必須全力以赴，務必將這個專案打造成名副其實的樣板工程、民心工程、廉潔工程、安全工程。
我醜話說在前麵，這個專案會是全社會監督，質量問題我親自抓。工程但凡有任何的瑕疵，第一次返工，第二次直接清場換人，不僅要追究你們的違約責任，你們的企業還會被永久打入永安縣政府的黑名單！」
見眾人臉色凝重起來，他放緩語氣補充道：「第三，工程進度嚴格按照合同約定，各單位會強化要素保障，開通綠色通道，就是要搶時間、提效率，確保專案早日建成投用，真正惠及老百姓。我向你們承諾，施工過程中，隻要哪個單位出現『吃拿卡要』現象，你們直接找我，縣政府對此『零容忍』，發現一例，嚴查嚴辦一例，絕不姑息！」
張誌霖就是要拿這個專案打個樣，好好整治一下永安縣工程領域的歪風邪氣，打造風清氣正的營商環境。正如耿市長所言，不「殺」幾個，不好好整治幾個，政治空氣清新不了，唯有殺雞才能儆猴！
四月的河東不燥不涼，下班後最適合漫無目的地晃，風裡還能聞到點剛冒頭的草木香，春天的愜意漫不經心地浸滿了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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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張誌霖約上歐陽修遠，在老巷子裡慢慢逛，手裡攥個甜醅子。兩人看似閒步體察民情，實則每一步都踩著關乎縣城格局的暗棋。
張誌霖邊走邊說：「老哥，我有個想法，你看有冇有可行性？」
歐陽修遠語隨意應道：「先說說看，又想乾什麼？」
張誌霖分析道：「省委還冇有召開常委會，雷勇平最少還得一週以上才能來永安，如果我們抓緊時間，能不能利用這個空檔期，把那九個崗位配齊？」
歐陽修遠笑道：「你小子憋著勁使壞！『地下綜合管廊』招標結束，你再把人事調整了，這是把雷勇平的路堵死啊，他不得跳腳罵娘？」
「他現在不罵娘？」張誌霖嗤笑一聲，語氣冷了幾分，「前段時間他恬不知恥給我打電話，已經開始對永安的工作『指手畫腳』了！咱們跟他不是一路人，與其讓他安插『自己人』，還不如趁早把那些崗位調整到位，不給他作妖的機會。尤其是教育局、衛生局和鄉鎮書記，都是極其重要的崗位，不能胡亂配人。」
歐陽修遠沉吟著往巷深處走，半晌他纔開口：「時間允許嗎？市委組織部會批準我們的方案嗎？」
「不試怎麼知道？」張誌霖語氣果決，「咱們今晚就把人選敲定，連夜走程式，再不濟也能推動到組織考察那一步。就算最後時間不允許，雷勇平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把方案否了，得罪人的是他！而且他還得給市委組織部一個合理的解釋，說不定就捏著鼻子認了！」
歐陽修遠停下腳步，眼底的猶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斬釘截鐵：「想乾就乾吧！先說好，紀委一名副書記要外放，段鎮黨委書記得給我。另外，紀委內部要輪換一圈，其他的位置你做主。」
張誌霖當即應下：「冇問題！紀委這塊陣地是重中之重，必須守牢。該提的提，該用的用！」
「那今晚就開五人小組會？」歐陽修遠追問。
「好，我給張英豪打電話。」
……
晚上七點多，縣委小會議室的燈突兀地亮了起來，在漸沉的夜色裡格外紮眼，縣委辦的幾名乾部輕手輕腳地佈置會場，擺好桌簽、沏上茶——誰都知道，這個點開小會，絕對不同尋常。
這反常的動靜冇瞞過機關大院裡的「老油條」，不少領導乾部都嗅出了不對勁，紛紛借著各種由頭打探訊息。
一時間，縣大院的空氣都透著緊張，目光都聚焦在小會議室。
八點鐘，縣委副書記歐陽修遠、縣委副書記張誌霖、組織部長張英豪走進會議室，會議正式開始。
張英豪調侃道：「咱們也算特例，三個開『五人小組會』，估計這是我最後一次主持會議，我這個『臨時工』也快下崗了！」
張誌霖打趣道：「你得有進取之心，要儘快名正言順的主持會議！」
「我也想，但這事我說了不算，得聽組織的！」頓了頓，歐陽修遠神色一正，「好了，咱們現在開會，今天的議題隻有一個——研究空缺崗位的擬任人選。英豪，說說情況吧！」
「好的！」組織部長張英豪開啟筆記本，匯報導：「目前空缺的崗位有：段鎮黨委書記、禹鄉黨委書記、南關鎮鎮長、教育局局長、衛生局局長……」
等他匯報完畢後，歐陽修遠直接提議，由縣紀委常務副書記張學斌擔任段鎮黨委書記人選，以及紀委後續領導崗位調整，共涉及8人。
接著，張誌霖發表意見，建議段鎮鎮長劉飛擔任段鎮黨委書記；禹鄉鄉長馬帥擔任禹鄉黨委書記，財政局副局長張小順提拔為禹鄉鄉長；回水灣人大主席馬瑞亮提拔為段鎮鎮長；回水灣副書記任曉強提拔為人大主席，回水灣副鎮長梁春林調整為副書記，回水灣黨政辦主任徐浩調整為縣政府辦督查室副主任；城管局局長蔡建亮調整為住建局局長，中小企業局局長李濤調整為城管局局長；南關鎮鎮長李洲調整為南關鎮黨委書記，規劃局局長王延平調整為南關鎮鎮長；科技局局長周勇調整為教育局局長；商務局局長李飛調整為衛生局局長；政府辦副主任周奮強調整為商務局局長；信訪局局長劉誌強調整為農業局局長。
自此，張誌霖陷入 「無可用之人」 的窘境，畢竟他纔來永安縣兩年多，對乾部底細、能力摸得並不透徹。無奈之下，他把推薦權拱手讓於張英豪和歐陽修遠，空缺崗位包括：就業局局長、中小企業局局長、規劃局局長、信訪局局長等。
人事討論整整持續了兩個小時，三人絞儘腦汁，平衡各方需求，最終將所有空缺崗位 「瓜分」 完畢，搞定了多達48人的人事調整，且崗位含金量十足，幾乎牽動了永安縣行政體係的半壁江山。
官場從來不乏嗅覺敏銳的「有心人」，得知雷勇平即將擔任永安縣委書記，縣裡幾位常年鬱鬱不得誌的乾部，早就想方設法去和他搭關係、走門路，盼著能借新領導上任的「東風」實現仕途「翻身」。
因此，永安縣委深夜召開緊急會議的訊息，第一時間就傳到了雷勇平耳中。他最擔心的，就是張誌霖自作主張，做些「出格」的事，動了自己的乳酪。於是他特意叮囑那些主動 「投靠」 的乾部，務必把會議內容一字不落地打探清楚。
會議剛散場，組織部便馬不停蹄地連夜草擬人事調整方案。可在一群「有心人」的緊盯窺探下，這般機密的工作終究難免泄露出蛛絲馬跡。
當雷勇平得知，永安縣竟要在他上任前突擊調整乾部，頓時氣得渾身顫慄，猛地一拍辦公桌，指著張誌霖辦公室的方向破口大罵，汙言穢語像連珠炮般湧出，青筋在額頭突突直跳。
足足半小時後，雷勇平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怒火，癱坐在沙發上思索應對之策。可任憑他搜腸刮肚、苦思冥想，終究找不出半分破局的法子——省委組織部對他的考察公告寫得明明白白，擬進一步使用，根本冇有明確為永安縣委書記。
即便官場上下都心照不宣，知道他下一步就是接掌永安，但在正式任命下來之前，他不能對永安的工作「指手畫腳」呀，這是最起碼的規矩。
難道這個憋悶的啞巴虧，就隻能硬生生嚥進肚子裡？雷勇平越想越不甘心——要知道，那可是幾十名局長、鄉鎮書記鎮長的調整，多值錢呀！按照樂平縣的行情，哪怕每人收20——50個，就是近千萬的收入，自己這次的調整，就能一次性回本了！
念及此處，他對張誌霖的恨意更深了幾分，前有8億的「地下綜合管廊」專案，現在又是大規模調整乾部，這樣不懂規矩的人死不足惜，那狗日的這次不知道撈了多少好處！
4 月 7 日一早，剛到辦公室的張誌霖冇多耽擱，便在組織部長張英豪的陪同下，動身前往市委組織部備案。
途中，張英豪略顯擔憂道：「縣長，這次的人事調整方案，大多數是正科級領導崗位，而且涉及的人數眾多，我擔心市委組織部會卡，萬一給咱們批覆『分批次調整』，後續變數就大了，省委常委會拖不了幾天了！」
張誌霖手指輕輕敲擊膝頭，語氣沉穩：「去了看情況吧，萬一市委組織部不一次性批準，那就先挑重要的崗位調整。給李婷部長匯報完畢後，你找個由頭迴避，我單獨和部長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