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上七點左右,途觀穩穩停在燕城趙老四合院硃紅的門扉前。引擎聲漸歇,院內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趙芸汐親昵地挽住張誌霖的胳膊,眼底盛著笑意,聲音軟和又帶著幾分俏皮:「恭迎夫君回家,晚膳早備好了,快進屋用膳吧!」
張誌霖笑著說道:「你和爺爺先吃嘛,我隨便扒拉幾口就行。」
「那可不行!」 趙芸汐立刻皺了皺鼻尖,語氣帶著心疼,「你那麼辛苦,回來必須好好補補!」
張誌霖瞧著她認真的模樣,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調侃:「吃龍肉都冇用,兩天就被榨乾了!」
這話一落,趙芸汐臉頰瞬間泛起薄紅,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羞惱:「討厭!誰、誰逼你了嘛!」
進屋後,趙老拄著柺杖,一臉笑意說道:「誌霖回來了,快吃飯,今天我讓廚師專門做了『麻湯飯』,味道很正宗。」
張誌霖語氣裡帶著些歉意:「爺爺,都七點多了,你們別等呀,把你的飲食規律都破壞了。」
趙老擺了擺手,感嘆道:「冇事,當年打仗的時候,飢一頓、飽一頓,吃飯哪有規律可言?」
爺孫三人剛在桌邊落座,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二舅哥趙晨宇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屁股就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就往碗裡夾菜,嘴裡還嘟囔著:「折騰了一下午材料,肚子都餓扁了!」
趙芸汐見他這副急模樣,笑著跟張誌霖解釋:「二哥今天被組織考察了,要下基層任職。」
張誌霖聞言,看向趙晨宇問道:「二哥,崗位定了嗎?去哪個縣?」
趙晨宇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含糊地答道:「聽說是秦川省的寧陽縣,應該差不多就定那了。」
張誌霖對寧陽縣還有些印象,當即點頭說道:「寧陽縣可是個好地方,不僅有石油資源,大棚菜和蘋果種植的規模也大,而且還是個文化大縣,你去了之後,肯定大有可為!」
「哎,誰知道呢,說寧陽縣的政府債務很龐大,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難搞!」
……
飯後,趙晨宇主動泡了兩杯茶,拉著張誌霖「請教」基層工作。
他懷著對未知的忐忑,問道:「誌霖,都說基層乾部是『老油條』,縣區副職是『老狐狸』,眼裡隻有利益,個個都貪汙**,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聽到這話,張誌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才緩緩開口:「這話不完全對,有那麼幾個能守住本心、出淤泥而不染的人,但可惜,他們大多處於『躺平』狀態,就算想有點作為,也會層層束縛、處處受製。以我的經歷來看,基層是個『大染缸』,你首先得融入進去,纔能有所作為,就算手下的人都不乾淨,你不也得靠他們乾工作?」
「那要是這樣,乾脆把這些**分子全查了、辦了,換一批乾淨的人上來不就行了!」 趙晨宇越說越激動,語氣裡帶著幾分年輕人的衝勁與憤懣。
張誌霖微微一笑,說道:「現在的形勢和以前不一樣了,黨委書記的權力高度集中,縣長一般不會輕易插手人事安排,頂多在幾個關鍵的經濟部門上多些話語權。更何況你剛到任,資歷淺、根基薄,在人事問題上更要避嫌,別給自己惹麻煩。再者,縣裡的『婆羅門』冇你想的那麼簡單,你把這一批辦了,不得重新啟用一批人?不還是本地人?他們大概率是沾親帶故的—— 你把人家的兄弟姐妹、同學戰友送進監獄,上來的人會怎麼看你?工作上怎麼配合你?你自己放心嗎?」
趙晨宇皺緊眉頭,語氣裡滿是不甘:「照你這麼說,這不就成死局了?我難道必須跟著他們同流合汙,才能在基層立足?」
張誌霖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耐心解釋道:「老話說的好: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現實中,權力執行巢狀在複雜的人際網路中,往往需要一定的『溝通彈性』。若一味追求『至清』、『至察』,必然會導致流程僵化、協作斷裂。任何製度都存在『灰色地帶』,這是由人性決定的,我的意見是:徐徐圖之,在鬥爭中求團結,在妥協中謀發展,等你『翅膀』硬了,手裡有了一批信得過、能乾事的乾部,再用雷霆手段整肅風氣,那時才事半功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咱們聊這些,不都是為了把工作乾好?隻要他們配合,很多事情你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幾千年都冇徹底解決的沉屙舊疾,靠我們這個層次能解決?先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你剛下去,隻要行事不過界、不越線,絕大多數人都會給你幾分尊重。你下去後隻要不過分,絕大多數人是會尊重你的。但日子久了,大家對你的瞭解深了,態度就會跟著變 —— 要是你軟弱無能,乾不出實績,他們對你聽調不聽宣、陽奉陰違,那也是正常的。基層工作,拚的從來都是能力和手腕啊。」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怎麼感覺基層像虎穴狼巢,一不留神就要沉沙折戟?」
「主要看你下去乾嘛,如果想混日子、撈錢,那太容易了,那其實容易得很 —— 把日常事務丟給幾位副縣長打理,自己把專案審批、資源調配這些實權攥在手裡就行。到時候,自然有的是人圍著你轉、想辦法巴結你,你想要的一切,他們都會挖空心思擺在你麵前。」
趙晨宇又追問:「那我該如何跟副縣長相處?」
張誌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還是那句話:水至清則無魚!你決定不了副縣長的前途命運,所以和他們打交道,核心是:在鬥爭中爭取團結,在鬥爭中謀求合作,在鬥爭中爭取共贏。既放得活,又管得住,手裡始終要有一根『韁繩』,能在關鍵時刻拽得住他們。這種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要你下去後慢慢體會!」
趙晨宇離開的時候,已是夜深人靜,兩人圍繞基層工作,聊了整整四個小時。害得趙老在棋盤旁等了好一會,最後才無奈的回去睡覺了。
張誌霖回到臥室,發現趙芸汐還睜大眼睛等著他,興致一下就如洪水猛獸般湧了出來,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拉開了帷幕……
第二天一大早,張誌霖就撥通了楊正堯校長的電話,提出想去匯報一下工作。
楊正堯考慮了下,說道:「這樣吧,你十點來我辦公室,我能抽出一個小時。」
張誌霖連忙應下:「好的,校長,我一定準時到。」
……
簡單吃過早飯,張誌霖收拾妥當準備動身前往華大,身後的趙芸汐卻快步跟了上來,執意要一同前往。
張誌霖勸道:「我去了要跟校長聊一個小時,你多無聊?就在家裡等著吧,我忙完就回來。」
「不嘛,一點也不無聊。我給你當司機,你就不用去停車浪費時間。等你和楊校長聊完,我們去商場,給你補充兩套換洗衣服。」
張誌霖笑著點頭:「行,隻要你不覺得悶就好!」他真覺得該買兩件衣服了,縣級領導們都穿的闆闆正正,自己有些落伍了,但他在永安實在懶得去商場。
上午9點20分,張誌霖在華大校門口下車,趙芸汐去找停車位。如果給汪書賢主任打個招呼,他的車肯定能在華大暢通無阻,但為這點小事實在冇這個必要,走兩步浪費不了多少時間。
9點40左右,張誌霖來到校長辦公室,卻見斜對門的辦公室虛掩著,便順勢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汪主任好,假期也來加班呀!」
汪書賢聞聲立刻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一邊示意他進來,一邊壓低了些聲音:「誌霖來了?校長正等著見你呢,得抓緊點 ——11 點有個重要接待,是國資委那邊的人。」
這話讓張誌霖心頭一緊,連忙追問:「莫非…… 校長那邊有新情況了?」
汪書賢左右瞥了眼門口,聲音壓得更低:「組織上已經找校長談過話了,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就有結果。你心裡有數就行,這事現在還不宜聲張。」
張誌霖立刻領會,忙點頭應道:「汪主任放心,我嘴上有把門的。」
汪書賢會把這話透給他,一來是打心底裡把張誌霖當成 「自己人」,二來校長本就器重他,讓他提前知曉也合情理;況且校長的事在小範圍內早已有所流傳,這會兒點到為止,既不算多嘴,也不會讓領導覺得不妥。
張誌霖又問:「主任跟著校長一起走嗎?」
聞言,汪書賢臉上露出一絲考究的神色,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肯定是想跟著去的,但校長還冇跟我提過這事,我也擔心人行那邊冇有適合我的位置。暫時不急,等找個合適的機會,我再主動爭取一下。」
「行,那我先去見校長了,希望能儘快聽到主任的好訊息!」張誌霖說著,衝汪書賢點了點頭,禮貌地退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