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永安縣召開今年最後一次常委會，傳達學習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研究部署貫徹落實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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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委書記張穩強調，各部門要緊盯歲末年初，牢牢抓住補短板、強弱項、促提升的最後階段，以昂揚的精神狀態、務實的工作作風、有力的工作舉措，全力衝刺完成全年經濟社會發展目標任務，奮戰實現明年一季度「開門紅」，確保今年工作圓滿收官、明年工作良好開局。
但他並冇有給縣政府定任務、定名次，把經濟工作全部推給了縣長餘正陽。
常委會還就其他事項展開研究。在審議人事議題環節，組織部長王玉龍按照程式匯報了乾部調整方案。
當提及 「禹鄉黨委書記劉誌剛將調任縣招商局局長」 這一安排時，在場數位常委忍俊不禁，臉上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笑意，彼此間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張穩舉手錶決時臉色鐵青，全程緊繃。待表決程式結束，他即刻宣佈散會，帶著一身冷意起身離席，將複雜的情緒儘數留在了會議室裡。
縣長餘正陽回到辦公室後，讓秘書把張誌霖叫過來，商議年終考覈相關事宜。
不多時，張誌霖推門而入。餘正陽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道：「誌霖，元旦假期結束後，咱們就要上報今年最後一次經濟指標資料了。我剛看過 1 到 11 月的資料，情況很不樂觀。你看能不能在最後一個月加把勁，狠狠衝一衝？好歹得『爬』到全市中遊水平，也不算太難看！」
其實張誌霖對經濟工作早有規劃，眼下最關鍵的就是和縣長達成共識。他稍作思索，條理清晰地迴應：「縣長，經濟工作的考覈是比增速，今年的體量越小，明年咱們的進步空間反而越大。我仔細研究過，就算下個月咱們『虛報』一些資料，今年的考覈結果也未必能有多大起色。你看能不能換個思路，把今年所有經濟指標裡的水分徹底『擠』乾，甚至適當『藏』一些實力、少報一部分資料。這樣一來，明年咱們集中精力發力，保證能衝到全市前兩名！」
聽到這個提議，餘正陽眼前一亮，可轉瞬又麵露憂色：「要是按你說的辦，今年的名次就完蛋了，市委、市政府能饒得了咱們？」
張誌霖接過話茬：「這就要看縣長能不能『壯士斷腕』，不過藉口不難找，可以把責任推到前任領導身上——畢竟咱們纔剛接手這個『爛攤子』，短期內確實無力迴天，這也合情合理。」
餘正陽低頭沉思了許久，忽然抬頭嘿嘿一笑：「我到時候找市長好好『賣賣慘』，再拍著胸脯保證明年經濟資料能迅猛爬升，應該能過關，大不了厚著臉皮挨幾句批，想來市長也能理解——我纔剛當縣長，底子太差，我就算有日天的本事，也得有時間抓工作。誌霖，別的我可能不行，但下這種決心我毫無壓力，今年的裝慫，是為了明年的勃起！去他孃的排名，他老子今年不要了！你去搞吧，不過有一點要注意，千萬別搞成全市倒一、倒二，那可就太丟人了！」
「縣長放心吧，我的目標是控製在倒三，最多倒四！」 頓了頓，張誌霖話鋒一轉，繼續匯報「縣長，還有件事跟你匯報一下。等元旦收假後，我打算卸任回水灣鎮黨委書記一職，想推薦鎮長李曉明擔任黨委書記，人大主席梅詩揚擔任鎮長，其它領導班子成員微調一下，再提拔兩名事業單位副科級領導。」
餘正陽聽罷，擺了擺手，語氣乾脆：「回水灣這兩年做出了那麼大的成績，提拔一批乾事的人是天經地義的事。你的地盤你做主，輪不到別人唧唧歪歪！你先跟組織部談，再向張穩匯報一下，態度強硬些，咱誰也不怕！五人小組會我會明確表態，料想問題不大，他張穩隻要長眼睛、長腦子，都不會提出反對意見！」
「多謝縣長支援！」 張誌霖麵露感激，又補充道：「後天下午我想提前走一會兒，不然半夜都到不了家。」
「去吧去吧！」 餘正陽笑著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體諒，「你都快成單位的勞模了，平時一分鐘工作都冇耽誤過。要是想在家多待幾天也冇問題，我給你批假！」
「這個倒不用，年底了事多，怎麼著也不能給縣長拖後腿，等忙完這段時間再說吧，接下來還要集中精力跑專案！」
「天大地大，專案最大！有什麼需要你隨時說，活動經費我給你全額保障！」餘正陽每天都盯著專案，這對他來說是頭等大事、撈錢大計！
12月30日上午，張誌霖主持召開經濟指標執行排程會議，聽取發改局、統計局、工信局、商務局局、農業局、財政局、稅務局等相關單位2013年度經濟指標預計完成情況匯報，研究解決存在問題，對全年經濟工作提出明確目標。
聽完匯報後，張誌霖鄭重地說道：「同誌們，今天的會議我們關起門來說話，大家隻做不說！
我先說一個不公開的事實——經濟資料造假！危害著實不小呀，往小了說，影響個人福祉，從大處看，影響上級的相關判斷、決策。經濟資料『注水』後，縣財政兜裡的錢，從數字上看鼓了起來，勢必會影響到中省市對永安縣轉移支付規模；分稅製體製下，財政收入造假，吹牛也要納稅，無形中降低了縣政府的可用財力和民生保障能力，一些民生問題解決不了，也隻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經濟資料造假，更嚴重的是影響乾部作風，『造假忽悠者』往往被視為能人，甚至還能得到提拔，這是荒謬的！為了眼前數字、短期政績，涸澤而漁、伐山取木，甚至拿著財政的錢钜額補貼企業，隻為數字好看，導致的結果是幾年翻不了身！
因此，乾部群眾對經濟資料注水深惡痛絕！今年，我們要下大力氣擠掉資料水分，不求虛數、實事求是，寧要難看的數字，不要加水的政績，永安縣堅決把經濟指標坐實！不僅如此，我們今年還要打一定的『埋伏』，為明年的『一飛沖天』打基礎。
請各單位根據實際情況，預報12月的經濟指標，目標鎖定全市倒數第三，若客觀條件有限，倒數第二也可接受！
好了，散會，大家都忙去吧，趕明天上午單獨給我匯報。」
參會的各位局長都是經驗豐富、深諳門道的 「行家裡手」，聽完張誌霖的講話，瞬間心領神會，回單位研究如何「造假」——瞞報不也是「資料造假」？他們都暗自佩服領導的魄力：在以往的工作中，即便隻為提升一個名次，各縣都會想儘辦法 「做靚」 資料，像這樣主動 「向下調整」 的，確實冇見過。
不過這樣一來，大家今年的工作一點壓力都冇有了，創先爭優難，「自甘墮落」簡直不要太容易。
當天下午，工信局局長就來匯報，把規上工業增加值增速控製在2.1%，市上定的目標是增長7.8%。
張誌霖對著資料琢磨了一會兒，估算這個增速大概率能讓永安縣處於全市倒數第二，或倒數第三的位置，便點頭認可了工信局的 「謀劃」。
到了第二天上午，負責經濟工作的各單位負責人陸續趕來匯報。等候期間，大家聚集在蔡澤墨的辦公室裡，聊得熱火朝天，言語間滿是對明年經濟工作的樂觀與信心。
而每一位局長從張誌霖的辦公室出來時，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輕鬆笑容，這樣搞工作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此事很快有人悄悄向縣委書記張穩打了 「小報告」，但張穩隻是微微搖了搖頭，冇有給任何指示在他看來，經濟指標排程本就是縣政府的核心工作，即便後續上級追究責任，「板子」 也落不到自己頭上。
更何況，此時的他早已焦頭爛額，無暇顧及這些 「小事」—— 通過小道訊息，他已得知省委組織部正在考慮調整他的崗位，初步意向似乎是安排到某省屬國企擔任班子成員。這無疑是「流方式」的安排，他打算國慶假期去省裡，再努力一把，爭取原地不動或者調整到某個省廳擔任副職。
……
午後陽光穿窗，在儀錶盤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張誌霖駕著途觀一路向北，赴一場歸家的元旦假期。
車窗外，晉京沿線的冬日自有韻味：褪儘蔥蘢的樹木，枝椏遒勁分明；偶見覆著薄霜的田野，在陽光下閃著細碎銀光。縱是蕭瑟季，這一路風光仍耐人尋味。
半開的車窗捲入曠野清冽的風，張誌霖輕舒口氣，嘴角悄然上揚。久困永安縣重複的日常，無形束縛早已積悶於心，直到車輪駛出縣城，視野豁然開朗的瞬間，所有沉悶終於消散，打工人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