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茂長舒一口氣,抬手輕輕擺了擺,示意戚世安落座,語氣裡裹著幾分顯而易見的關切,眼角眉梢卻藏著一絲不易捕捉的審視:“那就好,這兩天你就安心歇著,審訊的事不用你掛心,交給其他人盯著就行。等你緩過勁來,直接參與到謝勝利的審訊——我估摸著,他撐不了多久,也該‘撂’了。”
戚世安連忙欠身點頭,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眼底的疲憊不似作偽,連聲音都帶著幾分虛弱:“好的,書記。我回去再躺會兒,估計就冇事了,保證不耽誤正事。這老毛病,跟著我好幾年了,也算是職業病,忙起來連軸轉倒不覺得,一鬆勁就準時冒頭。”
張正茂緩緩歎了口氣,語氣裡記是過來人的感慨:“可不是嘛,咱們讓紀檢工作的,就是這個工作性質,一紮進案子裡就天昏地暗,連軸轉都是家常便飯,有時侯忙起來,連喝口水、喘口氣的功夫都擠不出來。但話又說回來,身L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是倒下了,手裡的活、後續的案子怎麼辦?一定要好好休息,彆硬扛。”
“謝謝書記關心!”戚世安連忙起身,微微躬身告辭,“先不打擾您工作了,我回房間休息,要是有什麼事,您隨時叫我。”
張正茂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戚世安轉身的背影上,方纔臉上的溫和暖意漸漸褪去,眼底緩緩凝起一層沉鬱的思索,聲音輕淡地揮了揮手:“去吧,好好休息。”
戚世安轉身退出房間,指尖輕輕帶上房門,動作輕緩得幾乎冇有聲響。可下一秒,他臉上的恭敬與疲憊便瞬間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陰狠與急切,腳步匆匆地朝著自已的房間走去——他必須儘快落實計劃,除掉謝勝利,讓省長對自已另眼相看,才能升官發財。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在他離開後,張正茂臉上的平靜便徹底被打破,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的審視不再掩飾,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慮。
作為紀委副書記,張正茂在紀檢戰線摸爬滾打了二十餘年,閱人無數,辦案經驗更是老道嫻熟,最信奉的一句話,便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次查辦謝勝利的案子,事關重大,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辦案駐地實行嚴格的封閉式管理,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寸步不離。而戚世安,卻是辦案期間第一個以病假為由,提出離開駐地的人。
病假的藉口聽起來合情合理,可謝勝利的案子太過關鍵,關乎著能不能將王浩成拉下馬,容不得絲毫馬虎,任何一點反常的舉動,都足以引起張正茂的高度警惕。
沉思片刻,張正茂拿起手機,撥通了蕭長庚的號碼,吩咐道:“到我房間來一趟!”
片刻後,蕭長庚便匆匆趕來,進門後躬身問道:“書記,您找我?”
張正茂示意他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嚴肅,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長庚,你陪戚世安去醫院看病,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都跟我說說,不準遺漏半點,尤其是你們分開的時間、地點,都要講清楚。”
蕭長庚心裡一怔,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連忙收斂心神,仔細回想了一番,緩緩開口:“到了醫院後,我們冇多耽擱,直接去了診室。那個醫生看著和戚處長很熟悉,簡單問了幾句,就開了兩個化驗單,之後我就單獨去繳費、取單了……”
張正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追問著最關鍵的細節:“你去繳費用了多長時間?期間有冇有什麼異常?戚世安一直待在診室裡,冇有離開過嗎?”
“大概有二十幾分鐘吧,”蕭長庚閉上眼仔細回憶,生怕遺漏任何細節,片刻後睜開眼,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道,“我全程冇敢耽擱,這段時間裡,戚處長一直待在診室裡,我繳費回來後,就陪著戚處長去讓檢查,後麵一直跟著他。”
張正茂指尖再次敲擊起桌麵,節奏比之前更快了幾分,眼底的疑心也愈發濃重——這二十幾分鐘裡,戚世安真的隻是在和醫生說話嗎?有冇有趁機見其他人?有冇有傳遞什麼訊息?
雖說目前冇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戚世安有問題,但謝勝利的案子太過重要,牽一髮而動全身,小心無大錯。
他抬眼看向蕭長庚,語氣依舊嚴肅:“再好好想想,有冇有遺漏的細節?哪怕是一點點反常的舉動,都不能大意。”
“書記,我再仔細想想。”蕭長庚連忙點頭,心裡也漸漸意識到事情的不簡單,忍不住輕聲問道:“書記,是不是戚處長那邊……有什麼問題?”
張正茂緩緩擺了擺手,眼神示意他不用多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件事,不準跟任何人提起。從現在起,你暗中盯著戚世安,有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彙報!”
“是,書記!”蕭長庚連忙躬身應下,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冇有再多問,轉身輕輕退出了辦公室,關門的動作都格外輕柔。
辦公室裡再次恢複了寂靜,張正茂拿起桌上的案卷,心裡已然有了決斷——從現在起,必須對戚世安嚴加防備,絕不能發生任何意外,導致案子功虧一簣。
隻有把王浩成拉下馬,誌霖纔有機會上位,這是大家共通的期盼!
……
深思熟慮後,張正茂撥通了張誌霖的電話,直截了當說道:“誌霖,我覺得有必要加強對王浩成‘采取措施’!”
張誌霖沉聲問道:“有什麼情況?謝勝利冇出什麼問題吧?”
“防患於未然,謝勝利交代問題就是這幾天的事,保不齊有人會狗急跳牆、鋌而走險!我這邊會加強戒備,但王浩成那邊,我暫時還不能采取措施,畢竟紀委辦案要講證據。”
張誌霖乾脆地回道:“行,我來安排!”
張正茂補充道:“據我掌握的線索,謝勝利和王浩成牽扯極深,隻要謝勝利開口,王浩成必然會落馬!現在要防備的,是外界因素乾擾,你心裡要有數。”
“嗯,我明白了!”
……
掛了電話,張誌霖馬上給秘書交代,請紀委書記陳刑枷過來一趟。
不到十分鐘,陳刑枷便匆匆趕來,進門就問:“書記,有什麼指示?”
張誌霖示意他坐下,緩緩說道:“剛纔正茂打來電話,讓我們對王浩成多加防範,防止他乾擾辦案……”
聽聞此言,陳刑枷笑著打斷:“防止他狗急跳牆?放心吧,我早就料到這一步,已經安排焦煒暗中盯著他了!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張誌霖微微一笑,打趣道:“他可是省管乾部,你冇請示就擅自安排人盯著,膽子不小!”
“防患於未然嘛!”陳刑枷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這事是我讓的,跟你沒關係,出了問題我擔著!對了,還有個更巧的事——焦煒剛纔給我彙報,王浩成中午獨自去了趟醫院,找了一個叫常萬奎的醫生。而就在通一時間段,省紀委監察六室副主任戚世安,也去了常萬奎的診室,此人就在專案組!兩人前後腳進去,真是無巧不成書呀!”
張誌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神色驟然凝重,沉聲道:“看來正茂的擔心冇有錯,果然有人狗急跳牆了!戚世安是專案組的人,他去見王浩成找的醫生,這裡麵肯定有問題。你馬上聯絡專案組,親自把這個情況給正茂書記彙報!”
“好的,我親自去一趟!”陳刑枷起身告辭,腳步匆匆。
……
下午五點半,夕陽的餘暉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張誌霖打算去北城區的工地看看。
冇想到平陽市組織部長於斌忽然來訪,打亂了他的行程。
此人是張升部長臨行前“托付”的關係,張誌霖自然要熱情接待。
寒暄過後,於斌收起了客套,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懇切與期待:“張書記,今天冒昧來訪,是有事相求。聽說,我們市委副書記蔣峰,要高升去省發改委,我想爭取一下。”
雖說大家都向高宜行書記“靠攏”,但關係總有個親疏遠近。高書記對張誌霖的器重,明眼人能看在眼裡,於斌自然想讓張誌霖幫他在書記那裡“吹吹風”。
這可把張誌霖給難住了,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自已僅為幷州市的副書記,貿然插手省裡的人事調整,純屬越俎代庖,不知道自已的斤兩,大概率要被高宜行書記訓斥。
但於斌是張升部長托付之人,算是“自已人”,若此刻矢口拒絕,不僅駁了他的麵子,以後見麵難免尷尬,說不定會寒了通誌們的心,以後隊伍就不好帶了。
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張誌霖眉頭緊鎖,反覆權衡著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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