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魏正民辦公室。
魏正民戴著老花鏡，全神貫注地梳理過去幾年自己分管工作中簽批的檔案，想要找出有冇有違規疏漏。
經過上午秦雲東對辦公室問題的表態，魏正民領教到秦雲東異常嚴格的工作作風。
省城過去習以為常的違規陋習，在秦雲東這裡都是無法容忍的大問題。
魏正民不想等著被秦雲東發現自己曾牽扯違規問題，他主動檢查自己過去經手的各類檔案和決定，對照相關規章製度，一一篩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很多伍東和白國昌時期的“正常”決定，如越權審批、不按層級報批、不遵守內部管理流程、超標準報銷費用、公車私用……林林總總，居然有近百個有違規嫌疑點。
雖然這些問題夠不上違紀，但也很明顯是違規了。
秦雲東總有一天會抓住這些問題做文章，隻要說違規是違紀的苗頭，必須高標準要求乾部，他就可能被排擠出核心權利層。
必須儘快想辦法切割乾淨！
魏正民把有問題的檔案堆在一起，快速想著解釋的理由，尋找合適的替罪羊。
噹噹。
隨著敲門聲，秘書長王寶來推門進來。
“魏書記，這是秦書記那邊擬定的調研日程，請簽字確認。另外秦書記已經把日程上報省委報備。您說他這是唱的哪一齣啊，簡直是作秀。”
王寶來將一份薄薄的檔案夾放在魏正民桌上，嘴裡不停發牢騷。
他因為是魏正民提拔起來的乾部，自詡是魏正民的心腹，這纔敢暴露出自己的不滿。
“老秘書長，注意你的言辭。秦書記是按條例規定走程式。哪裡是作秀？秦書記報備行程，班子內部資訊就能同步，乾市長就可以代為主持日常工作，其他常委也能配合。這是秦書記自覺遵守集體領導的體現嘛。”
魏正民不滿地瞪他一眼，這纔拿起日程仔細看了看。
秦雲東的行程排得很滿，從明天開始，老城區、工業區、開發區、下轄縣鄉鎮……還重點標註了老舊小區改造、停產半停產國企、爛尾樓遺留問題、侵害農民利益信訪集中區域等。
魏正民留了一份日程安排，又在簽收單上簽了字，推給王寶來。
“魏書記，您評評理，辦公室大一點怎麼了，外出就外出，還要整的這麼麻煩，這不是作秀是什麼？擺明瞭是刁買人心，給自己立牌坊嘛！關鍵是，這具體活兒還得我們辦，得罪人不說了，還憑空增加多少工作量？那些超標辦公室的領導，哪個是好說話的？回頭還不是把怨氣撒在我們辦公廳頭上？”
王寶來越說越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完全冇注意到魏正民已經變了臉色。
“說完了？”
魏正民冷冷地問。
王寶來一愣，這才注意到魏正民陰沉下來的臉。
“秦書記是全市總負責人，是你可以任意攻擊的嗎？辦公室超標算不上違規，該不該糾正？領導外出報備該不該落實執行？秦書記以身作則，怎麼叫作秀？你這種言論，是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是極其錯誤的！”
魏正民語氣異常嚴厲，他丟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盯著王寶來。
王寶來冇想到魏正民會如此不留情麵地批評他，一時手足無措。
更讓他害怕的是，魏正民用了“嚴重”和“極其”的形容詞，這足以說明心中的憤怒。
王寶來慌了神，解釋道：“魏書記，我隻是和您發發牢騷，冇有……”
“王寶來，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隻和我發牢騷’，難道是我縱容你嗎？”
魏正民氣的敲了敲桌子，果斷打斷了他的話。
王寶來發現自己又說錯話了，乾脆閉嘴低下頭挨訓。
魏正民怒氣未消，繼續嗬斥：
“現在是省城撥亂反正的關鍵時期，秦書記再三強調團結，你這些話傳到秦書記耳朵裡，會是什麼後果？你是在給你自己挖坑！作為市委的大管家，你的首要職責是不打折扣地執行秦書記的指示！辦公室整改，不僅要立刻辦，還要辦得快、辦得好！任何拖延、敷衍、變通，都是在挑戰秦書記的權威！”
魏正民的怒斥，看似不留情麵，其實也是給他提醒。
千萬不要在秦雲東剛來就跳出來對抗。
那麼多常委都不吭聲，哪裡輪得到他指手畫腳，如果不知道斤兩，第一個被秦雲東祭旗的就是他。
魏正民訓夠了，揮揮手：“你現在就回去，把秦書記在常委會的講話吃透，積極配合秦書記的工作，管好你的嘴，也管好辦公廳的人。”
王寶來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但魏正民卻焦躁不安。
在白國昌後期，魏正民把王寶來提拔上來，原指望他成為自己的幫手，現在看來，王寶來格局太差，拎不清局勢，遲早要給他惹禍。
怕什麼來什麼，更讓他心煩的麻煩很快就來了。
不到半小時，辦公桌上的電話和他的手機輪流響起。
打來電話的都是來自省城部分割槽縣的領導，他們要麼是魏正民的老部下，要麼就是同鄉故舊。
無論是誰都在關心同一個話題——秦雲東下基層的日程安排。
“魏書記，聽說秦書記要下來？是不是第一站到我們老城區啊？”
“老領導，給透個底唄，秦書記這次調研重點是什麼？我們也好提前準備準備，彆出了紕漏。”
“魏書記，秦書記在臨江可是出了名的鐵腕，這次下來……我們心裡有點冇底啊。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很顯然，秦雲東要深入調研的訊息已經傳遍省城官場。
而秦雲東在臨江對下屬極其嚴厲的名聲，讓省城乾部們都坐立難安。
魏正民很平靜地應付著來電，心裡卻有些惱火。
如果說秦雲東調研的訊息可能是其他常委透露的，那麼，秦雲東調研日程外泄，隻能來自辦公廳。
肯定是王寶來那張不值錢的嘴，這麼快把訊息散佈出去，製造出一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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