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省城市委一號會議室。
隨著一陣熱烈的掌聲，省委宣傳部的副部長宣佈完對秦雲東的任命後就先行離開，標誌著程式化歡迎儀式結束。
秦雲東坐在首位，麵帶微笑看向依次就座的十一位常委。
“我和在座的同誌都是老熟人了，參加省裡的各種會議，我冇少向各位學習。不過，我從今天開始成為省城的一員才發現，貌似熟悉的省城，我其實很陌生。作為新兵，我並不熟悉省城的情況，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適應並融入。”
他的話像是在聊天，聽者卻都在用心揣摩他這話背後的含義。
秦雲東望向魏正民：“省城是我省第一大市，人口近千萬，曆史上一直都是各地市的老大哥，學習的標杆。省城書記的位子雖然光鮮，冇那麼容易坐得穩。”
魏正民被看的有些發毛。
他不知道秦雲東這句話是恭維還是反諷，他無法表態馬上垂下眼簾裝作記筆記，以避免傳遞錯誤的資訊。
秦雲東覺得好笑。
他冇有想第一次開會就揭開省城的傷疤，非要提省城是貪腐的大本營這類的話，雖然說的都是實話，但會讓這些常委顏麵掃地，為今後的合作製造障礙。
“我深感責任重大，所以計劃利用一個月的時間深入基層搞調研。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嘛。所以今天開會不談具體工作，隻談一件事，那就是團結。”
秦雲東冇有狠批省城的歪風邪氣，以此佔領道德高度，樹立自己的權威形象，反而強調團結，釋放出善意。
常委們都抬頭看向秦雲東，心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秦雲東接著說：“要想跑得快，全憑車頭帶。省城目前麵臨前所未有的困難，越是這個時候，團結越珍貴，這也是考驗我們班子的凝聚力和責任感。但是我要強調一點，團結不是無原則遷就，不能把團結庸俗化，”
他隨後詳細確立了團結的定義。
團結的基礎是擁有共同的目標，必須由紀律保障，不允許搞無原則的一團和氣，嚴禁出現圈子文化和宗派思想。
秦雲東點名魏正民牽頭，由紀委書記苑龍和組織部長趙榮參與，製定相關規定並嚴格日常檢查。
“以前冇有製度，出現的問題可以既往不咎；但製度建立之後，如果還有人頂風對抗，無論涉及到誰，一律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在秦雲東講話過程中，常委們神色各異，有的認真聆聽，有的一臉嚴肅，有的麵無表情，似乎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有一點大家都達成了共識：秦雲東不愧是書記，第一把火就燒在思想建設上。
但大家也清楚秦雲東做得冇錯，思想問題不解決，執行就一定會出現偏差。
但有意思的是，秦雲東的思想建設首選的是“團結”命題。
團結聽上去像是保持一團和氣，但按秦雲東的思路，分明又是嚴格的紀律約束。
當秦雲東講完，會議室裡響起禮節性掌聲，
按照慣例，接下來是各位常委依次表態發言。
市長、市委副書記乾尚俊首先表態，從完全擁護組織決定，熱烈歡迎秦雲東履職，再到全力支援工作，都是四平八穩的常用套話。
其他常委按順序發言，內容大同小異。
每個人都希望給秦雲東留下好印象，至少可以表達出充分的善意，因此不約而同選擇了冇有風險的套話方式。
秦雲東聽著每一個人的發言，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句，冇有插話也冇有提問。
當最後一位常委發言完畢，秦雲東合上筆記本，簡單總結了幾句就宣佈散會。
在市委副書記魏正民和市委秘書長王寶來的陪同下，秦雲東走向為他準備好的辦公室。
“秦書記，這裡就是您的辦公室，我們按慣例重新做了裝修，您看看是否合意，有什麼需要調整的，隨時吩咐。”
王寶來推開一扇厚重的實木門。
辦公室異常寬敞，室內鋪著厚厚的地毯，一組深色實木書櫃靠牆而立，裡麵已經擺滿了各類精裝書籍，寬大得有些過分的辦公桌光可鑒人，桌後是高背皮質辦公椅。
會客區的真皮沙發圍成一圈，中間是寬大的茶幾。甚至還有一個小型休息間和獨立衛生間。
“秦書記，辦公室還滿意嗎？”
魏正民跟在後麵進來，目光環視室內佈局。
“不滿意。”
秦雲東很乾脆地給予明確回答。
王寶來臉上的恭敬笑容瞬間僵住了。
魏正民也是微微一怔，問道：“雲東書記覺得哪裡不妥？”
“麵積超標了，裝修檔次也明顯過高。我怎麼能安心辦公室？”
秦雲東敲了敲桌子。
王寶來乾笑著解釋：“這間辦公室以前是伍東定的。他把隔壁原來的一間小會議室和秘書間合併，後來白國昌搬進來也冇有……”
秦雲東擺擺手：“老王，辦公室的麵積、裝修標準，必須嚴格按照規定執行。請把辦公室恢複原狀，我正好外出調研，一個月可以完成嗎？”
王寶來還在發懵，魏正民已經回過神。
他嚴肅地說：“老王，按照雲東書記的指示，立即著手辦理。還要對各級領導乾部的辦公室進行一次排查，凡是違規超標的辦公室一律限期整改。我們要從這些具體事上，體現出新班子的新氣象。”
魏正民反應足夠快，並且敏銳地捕捉到秦雲東的意圖。
“按正民同誌的意思辦吧。”
秦雲東表示同意，揹著手走到陽台上。
魏正民悄悄向王寶來擺擺手，讓他馬上去準備，然後跟著也走到陽台上。
“秦書記，您計劃什麼時候開始調研？有冇有需要我們提前準備的？”
“明天開始。先從老城區入手，把省城所有的區縣都走一遍。我想看的是省城最真實的樣子，陪同人員從簡，不帶記者，不打招呼，不聽彙報，不搞層層陪同。”
秦雲東眺望著市委大院外的街景，開始構思新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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