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高原指了指窗外:“省城是我省標杆,也是驅動全省經濟的引擎之一,如果這個引擎熄火,對我省重振經濟會帶來更大困難。這麼大一個省,總不能隻靠臨江市苦撐吧?我希望你能在最短時間內,穩定局麵,提振信心,重振經濟,帶領省城走出低穀重現活力!這是當前全省工作的重中之重,是迫在眉睫的頭等大事!”
程高原的目光充滿了托付和期待。
秦雲東當然明白其中的意義。
打擊經濟犯罪是保障經濟的手段,但歸根結底還是要讓經濟得到穩定發展,冇有經濟發展,
他放下檔案,站起身表態:“我服從組織決定,感謝組織的信任。”
“雲東,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操守,多的話不說了,放手去乾,省委會全力支援你的工作。”
程高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起身和秦雲東用力握了握手。
離開省委大院,秦雲東所乘的轎車平穩地行駛在省城寬闊的主乾道上。
車窗外,車流如織,高樓林立,但嶄新大樓旁時不時會冒出爛尾樓。
為了遮醜,爛尾樓衝著主乾道一側會用巨大條幅覆蓋,上麵書寫著“金融立市,活力省城”的宣傳詞有些刺眼。
秦雲東靠在後座,沉默地觀察著街景。
他對這座城市並不陌生。
臨縣升格為臨江市時,他為了製定臨江經濟發展戰略,曾經將省城作為參照和研究的物件,省城詳細的資料和指標,他都瞭然於胸。
後來他果斷放棄了省城模式,不但是因為臨江無法獲得省會城市的資源,而且他也斷定省城的模式不可持續。
“書記,咱們……去哪兒?”
駕駛座上的武辰稍稍放慢了車速,透過車內後視鏡,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已經知道秦雲東被正式任命這座城市的一把手,那就麵臨一個他最擔心的問題——他還能跟隨秦雲東嗎?
“到老城區和新城區轉一轉。”
秦雲東目不轉睛看著車窗外,心不在焉地回答。
“好的。”
武辰應了一聲,轉動方向盤駛入新城區的林蔭道。
省城的基礎設施確實一流。
馬路寬闊平整,綠化帶修剪整齊,大型商場和寫字樓氣派非凡,配套的學校、醫院、公園和廣場非常合理。
省城的資源讓人羨慕,集中了全省最優的資源,政策傾斜、資金彙聚、高校和科研院所林立,這樣的優勢,全省各地市無法比擬。
難怪誰都想主政省城,畢竟,把最好的東西堆在一起,很容易出成績。
秦雲東望向灰濛濛的天空,不僅輕輕搖搖頭。
省城的支柱產業中,化工、冶金、鋼鐵製造等傳統高耗能、高汙染行業占比過重。
這兩年環保要求越來越高,省城陷入兩難困局。
如果環保達標,那就必須停掉高汙染產業,但牽一髮而動全身,幾十萬產業工人的飯碗,上下遊無數企業的生計,龐大的稅收來源等都會產生破壞性衝擊。
如果任由環保破壞,很多人的官位就會不保。
於是,钜額資金被投入到環保裝置升級,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灰霾並冇有得到徹底解決。
省城的空氣、水、土壤的質量,長期在全省墊底,成了這座光鮮城市難以根治的頑疾。
後來,省城市委書記伍東提出了“金融立市”的宏偉藍圖,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也是想塑造新的支柱產業,淘汰掉高汙染行業。
一時間,金融街拔地而起,各類投融資機構如雨後春筍開遍省城。結果卻在放鬆金融監管的環境下,演化成投機者的天堂。
房價原地飛起,地王頻出,房子成了壓在市民頭上的大山,而物價快速上升,各種非法集資和金融詐騙案件層出不窮,脫實向虛的政策嚴重遏製了實體企業的發展,大批中小型企業紛紛破產倒閉。
最終導致兩任主官和一批官員相繼落馬,所謂的“金融中心”夢碎,留下钜額債務令省城舉步維艱。
秦雲東看著新城區一片沉寂的金融區,在嶄新的大廈樓上都有招租的橫幅,大廈樓下的停車場卻見不到幾輛車,隻有幾個保安百無聊賴地曬太陽打瞌睡。
他的眉頭緊蹙,深感前路崎嶇,挑戰如山。
要想改變省城目前的局麵,冇有靈丹妙藥,還是要先從製定實事求是的規劃做起。
有了清晰目標,才能為全市的經濟發展提供方向,而且這個目標至少十年不能更改,有乾到底的恒心。
製定規劃不能拍腦袋喊口號,也不能盲目跟風,必須和省城的實際情況相結合。
他無意全盤否定前任的規劃。那樣做成本太高,造成巨大的投資浪費,也會讓投資者望而卻步。
到底很簡單,誰願意投資一個充滿變數,冇有確定性的城市呢?
最合理的辦法,就是在省城現有規劃框架下,保留仍有潛力的專案,剔除掉華而不實、隱患重重的專案。再通過巧妙地排列組合,製定出符合省城長遠發展利益的新規劃。
但這比推倒重來更難,因為需要更精密的權衡,更堅韌的意誌,也要承受冇有和**分子伍東切割的非議。
真是棘手啊。
秦雲東苦笑著輕輕搖搖頭。
武辰幾次從後視鏡悄悄打量秦雲東,終於忍不住忐忑不安地問:“秦書記,您這調到省城……身邊冇個熟悉情況、用得順手的人,怕是不方便。您看……我能不能……跟著您過來?”
秦雲東沉默了幾秒,反問:“何鑄跟你談過了?”
“何市長……哦,何書記找我談過話,說市委那邊現在正需要人。他……想讓我留下來,出任市委副秘書長。”
武辰如實回答。
“老何說的冇錯,臨江市這兩年抽調走太多骨乾,已經出現青黃不接的情況。他心裡很著急,穩定臨江市的乾部隊伍非常重要。他能找你談話,給你這麼重要的崗位,說明非常認可你的能力。”
秦雲東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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