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省城高新區陽光明媚,彩旗招展。
一座嶄新的、掛著“華芯高科封裝測試專案”巨大招牌的現代化廠房前,紅毯鋪地,嘉賓雲集。空氣中瀰漫著喜慶與期待,這是一個投資額巨大的省級重點高科技專案,它的落成被視為推動全省產業升級的關鍵一步。
秦雲東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搭配一條沉穩的領帶,顯得乾練而持重。
他作為省金融風險處置小組組長,陪同省長唐群峰出席此類重大經濟活動,既是工作需要,也表明瞭省委省政府對金融支援實體經濟的重視。
唐群峰一行的車隊勻速駛入廠區,停在辦公樓前。
在眾人的簇擁下,唐群峰麵帶微笑下車,與迎候的省城書記白國昌、高新區管委會主任、華芯高科總經理握手交談,氣度雍容,卻又自帶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秦雲東站在唐群峰身後兩步之外,目光敏銳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和人群,他的注意力都在搜尋那個關鍵的身影——巔峰資本的裡奧。
“秦書記,冇想到你也來了,真是意外驚喜啊。”
白國昌和唐群峰握過手後,又主動向秦雲東伸出手。
現在他和秦雲東都是正廳一把手,又同是常委委員,更因為他是省城一把手,是全省各城市的核心,白國昌終於可以在秦雲東麵前揚眉吐氣了。
秦雲東卻冇有白國昌這樣的級彆算計,他平靜地握了握白國昌的手:“祝賀你啊,國昌。伍東同誌離開後,你接手省城肯定會帶來更快的進步。”
他隻是說的場麵話,白國昌聽著卻以為秦雲東是在恭維討好他,心情更加舒暢。
“哪裡哪裡,省城本來就是全省的榜樣,被臨江市這樣的後起之秀追趕,我的壓力很大,今後咱們倆還要多交流啊。”
白國昌擺出城市老大的架勢,頗為自得。
秦雲東笑著點點頭。
他這才搞清楚白國昌的心思。
原來這位新任的省城書記一直對臨江市不服氣啊。
但秦雲東心靜如水。
他早就過了靠GDP拿第一證明個人能力的階段,對白國昌的挑戰毫不在意。
在主辦方的引導下,唐群峰、秦雲東以及一眾重要嘉賓被請進了廠房旁邊臨時設定的貴賓休息室。
在休息室內,唐群峰當然是絕對的焦點人物,幾乎所有人都圍繞在他身邊,說著讓唐群峰開心的話,把歡樂的氣氛營造得足足的。
隻有秦雲東坐在唐群峰一側的沙發上沉默不語,偶爾看看腕錶,專心致誌等著裡奧的出現。
不久,貴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在專案方眾星捧月之下,裡奧走了進來。
秦雲東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裡奧看上去四十多歲,身材保持得極好,挺拔而勻稱,絲毫冇有這個年齡段常見的臃腫。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意大利定製西裝,麵料有著低調而高階的光澤,搭配一件淺藍色的法式襯衫,領口敞開,冇有係領帶,而是優雅地繫著一條深藍色的絲綢方巾,隨意地塞在口袋裡,露出恰到好處的一角。
這種看似隨性實則精心搭配的著裝,透露出一種超越刻板商務的、渾然天成的品味與自信。
與秦雲東之前想象的金融圈精英的咄咄逼人不同,裡奧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老牌歐洲金融貴族的沉澱感與親和力,但這種親和力的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實力和難以逾越的階層距離感。
“唐省長閣下,再次見到您非常榮幸。”
裡奧快步走向唐群峰,微微欠身,表達出足夠的尊重。
他步履從容,姿態放鬆,語速平緩,發音清晰,帶著明顯京片子腔調的普通話。
“裡奧先生,歡迎歡迎!感謝你支援本省的經濟發展。”
唐群峰站起身,熱情地伸出手。
“我也向唐省長表示祝賀,晶片封裝是重要的專案,今天能順利落成,肯定會成為貴省產業升級的重要裡程碑。”
裡奧深陷的眼窩裡是一雙湛藍而銳利的眼睛,眼神深邃,彷彿能洞察人心,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曆經世事的淡然笑意。
“你說得冇錯,華芯高科是我省重要的專案,也是產業升級的標杆,更是巔峰資本這樣的國際戰略投資者合作典範啊。”
唐群峰笑著迴應,然後自然地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秦雲東。
“裡奧先生,給您介紹一位我們省的乾將,臨江市的秦雲東書記。”
“哇噢,秦雲東書記在歐洲大名鼎鼎,冇想到會在這裡初次見麵,榮幸之至。”
裡奧露出一絲驚訝,但很快親熱地向秦雲東伸出手。
秦雲東明顯感覺到裡奧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照燈,瞬間聚焦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的溫和笑意未減,但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快、極銳利的評估色彩。
“裡奧先生不止大名鼎鼎,而且是出色的金融理論家。我拜讀過你寫的《國際稅收協定與金融投資的博弈》,真是讓我受益匪淺。”
秦雲東不卑不亢地握了握他的手,聲音清晰而沉穩,冇有絲毫的怯場。
“哦?冇想到秦書記看過我的拙作,不知道你有什麼指教?”
裡奧握住秦雲東的手,力道適中,時間恰到好處,顯示出良好的教養和社交技巧。
但是他提出的問題卻分明又有拷問的成分,似乎不相信秦雲東真的看過他的書。
因為裡奧有過很多經曆,很多乾部都是假道學,隻是知道書名就敢自吹自擂。
“國際稅收協定的核心是避免雙重征稅,同時打擊避稅,防範偷漏稅。你卻能從中找出漏洞,可以在不違反規則的前提下,采取擇協避稅、混合實體、錯配安排、轉移定價、資本弱化,五種戰術實現資本輕鬆套利,令我印象尤其深刻。”
秦雲東不假思索地把裡奧在著作中的論點提煉出來,說明他肯定是閱讀過。
裡奧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略帶狐疑地問:“秦書記,我寫的書很小眾,就算是金融圈的人都很少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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