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麪誘惑當前。
蘇哲強忍著胃部的催促和舌尖的渴望，麵無表情地將那桶泡麪推到了辦公桌旁。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堅定地投向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起來，一副全身心投入工作、心無旁騖的樣子。
那桶逐漸冷卻、香氣卻依舊頑固瀰漫的泡麪，與他專注忙碌的身影，在燈光下形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忙得連泡好的麵都顧不上吃一口……”
他要的，就是讓等會兒可能出現的羅鎮長，親眼看到這幅景象。
這比任何語言上的訴苦和辯解，都更有力量。
......
晚上八點多。
鎮政府小院靜悄悄的，隻有二樓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進院子，停在了辦公樓前。
趙帥書記推開車門，快步走上二樓，徑直敲開了羅科鎮長辦公室的門。
“書記？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羅科有些意外，連忙起身。
趙帥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拉過對麵的椅子，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我剛從縣裡回來，跟市委李書記的秘書金誠聊了幾句。”
趙帥壓低了聲音。
“聽他那意思，李書記這次下來，重點關注的就是鄉鎮集體經濟發展情況！調研很可能就圍繞這個專案展開！”
羅科心裡“咯噔”一下。
趙帥繼續道：“我記得上個月，縣裡確實發過文，要求統計最近五年全鎮的村級集體經濟情況，那份檔案我當時簽給你了，那個表格...統計得怎麼樣了？”
羅科聞言，臉色微變，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眉頭皺起，說道：“書記，這份檔案我當時也簽了，直接轉給辦公室去落實了。辦公室前期把通知下發到各村，資料也是剛收齊冇多久，現在...正在抓緊統計彙總。”
“剛統計？”
趙帥的眉頭立刻鎖緊了。
“全鎮82個村，大大小小的集體經濟組織少說六七百家，我記得那份表格分類很細，專案繁多。現在纔開始動手，來得及嗎？”
羅科歎了口氣，誠懇道：“書記，這件事我要做自我批評。
因為檔案規定的上報截止日期是下個月，我確實冇太著急催辦，盯得不緊，辦公室那邊也就有些拖拉...
不過您放心，今天下午的會上我已經重點強調了，要求辦公室今晚必須加班加點弄出來，最晚明天上午，一定要把結果報上來！”
趙帥點點頭，臉色並未放鬆：“聽說李書記行動很快，說不定明天就會下來，時間不等人啊！你不是安排辦公室在弄嗎？走，咱們現在就去看看進度！”
羅科立刻站起身。
“好。”
……
此時，青岩鎮黨政辦公室內。
蘇哲合上手裡那本《縣域經濟案例分析》，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
牆上的掛鐘指向八點三十五。
胃裡空得有點發慌，那桶早已泡好、此刻已經涼透的白象紅燒牛肉麪，早已冇了香氣，但擺在那裡，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折磨。
他強忍著食慾，心裡盤算著時間。
再堅持半小時，等到九點左右就去羅鎮長辦公室“彙報進度”。
那個時候，既顯得自己加班辛苦，又不會太晚打擾領導休息。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羅科率先走了進來，趙書記跟在他身後。
羅科一眼就掃遍了整個辦公室，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燈光下，隻有蘇哲一個人坐在電腦前。
“蘇哲？”
羅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
“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兒？王主任和孫明呢？我不是讓辦公室今晚集體加班嗎？”
蘇哲像是剛注意到領導進來，連忙站起身，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慌亂和掩飾。
“鎮長，書記...王主任和孫主任他們...剛纔有點彆的事情，臨時出去了，應該...應該很快就回來。”
他說話有些吞吐，努力想為同事辯解的樣子。
趙帥看著蘇哲，眼神柔和了些。
這年輕人，自己一個人加班，還挺講團結，知道替溜號的同事打掩護。
羅科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白天王雪萍來告黑狀，孫明當麵頂撞，蘇哲反而忍氣吞聲。
現在倒好，真正乾活的時候，隻有這個“被批評”的年輕人在挑燈夜戰，那兩個“老同誌”連影子都不見！
這對比也太鮮明瞭！
“你不用替他們打掩護！”
羅科語氣嚴厲。
“集體加班的任務也敢溜號，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不講政治！覺悟還不如你一個年輕同誌！”
他說著，直接掏出手機，先撥通了王雪萍的電話。
“王主任，你現在馬上來辦公室一趟！
嗯！我跟趙書記都在這裡等你！”
掛了電話，他又立刻打給孫明。
“孫主任，你回辦公室一趟！
什麼？有事？不方便？
趙書記和我現在就在辦公室等著！你要是實在來不了，那就算了！”
羅科最後一句說得極重，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邊恨恨按下結束通話鍵，一邊怒哼一聲。
“什麼東西！都被抓到了，還想找藉口不想來！”
羅科扭頭對趙書記怒哼一聲。
“書記，您看看！現在這些人，真是不像話！這麼緊要的時候，還是不講政治！真該好好批評批評！還不如年輕人敬業！”
趙書記輕輕“嗯”了一聲。
他心裡明白，底下人鬆弛的情況，也是基層常態了。
上升通道狹窄，乾多乾少一個樣，乾一輩子也未必有多大變化，乾部躺平心態普遍存在。
不過今天確實過分了，這麼重要的事情，鎮長親自安排了工作，竟然加班全跑了，隻留一個年輕人在這裡！
稍後讓羅科批評一下他們就行了。
自己是一把手，抓大局，掌握平衡就夠了。
具體事情，讓二把手去做。
得罪人的事情，更要讓二把手做！
反正自己這個鎮黨委書記，隻要大的原則性問題不出，未來有縣委高書記提攜，必然能提副處的，得罪下屬的事情，還是儘量少做，最好彆做。
官聲這個東西，有時候很重要。
否則，哪天組織部真來考覈提拔自己了，底下人一堆舉報信，那好日子也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