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裝作活動筋骨的樣子,慢悠悠地踱到蘇哲身後。他雙手背在身後,伸著脖子,眯著眼瞅向蘇哲的電腦螢幕。
螢幕上,各種表格視窗層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表格線充斥其間,看起來確實是一副正在緊張忙碌的景象。
孫明心裡冷笑,臉上卻堆起幾分虛偽的關切,拍了拍蘇哲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小蘇啊,怎麼樣?這工作量不小吧?有冇有什麼困難?有困難就跟哥說,我隻要忙完了就來幫你!彆硬扛著!”
蘇哲頭也冇回,眼睛依舊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隨口應付道:“還行,孫主任,正在整理...唉,報表實在是太亂了,我是真應付不過來!你要是忙完了能幫幫我,真是太謝謝了。”
孫明笑道:“行!冇問題!我隻要把我那頭的表填完了,馬上就幫你!”
嘴上雖然如此說。
孫明心裡卻通透的很。
幫你?
等著吧!
領導罵完你再說!
混賬小子...
事到臨頭了才知道拜佛燒香?
我呸!
到現在錢部長都冇理我,也不知道情況到底怎麼樣!
如果我提不上副鎮長,非跟你拚了不可!
孫明在蘇哲背後又裝模作樣地站了幾秒鐘,這才揹著手,晃回了自己的座位,對著電腦繼續他那個“需要最終覈對”的簡單報表,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過了一會,王雪萍也放下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蘇哲這邊。
她放下杯子,起身走了過來。
“小蘇,進度怎麼樣?還順利嗎?”
她站在蘇哲側後方,聲音放得柔和。
“我知道這任務重,時間又緊,真是辛苦你了。”
她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歎了口氣:“唉,要不是家裡實在有事,我也留下來跟你一起加班了。這人年紀大了,精力真是不比你們年輕人。”
話說的好聽,卻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蘇哲依舊維持著忙碌的姿態,應付道:“王主任放心,我儘快弄。”
王雪萍點點頭,語氣更加“懇切”。
“好好好,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就是千萬彆因為趕工而出錯,資料一定要準確,這可是要給領導看的。需要協調什麼,或者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隨時跟我說啊。”
她嘴上說著“隨時跟我說”,人卻轉身走了。
不說最好,說也冇用。
王雪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了手機,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著明天早上蘇哲交不出東西時,該怎麼在羅鎮長麵前“客觀”地陳述“實際情況”。
蘇哲等他們都回到座位,目光掃過螢幕上早已整理完畢、靜靜儲存著的最終統計檔案,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隨即又點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文件,繼續扮演著奮筆疾書的忙碌角色。
......
下午五點半。
辦公室內的人陸續離開。
王雪萍看著蘇哲和孫明,笑道:“加油啊,明天鎮長等著看結果呢!”
蘇哲點點頭。
“好的!”
孫明伸了伸懶腰,笑道:“我先去吃口飯!小蘇,你那邊進度還好吧?唉...我這邊,實在是乾不完了,統計表怎麼這麼多啊...”
蘇哲聞言,滿臉緊張道:“孫主任,你先吃飯去吧!我這頭早了...估計明天也弄不完...你那邊怎麼樣了?”
孫明心中冷笑。
怎麼樣了?
當然是乾不完!
你不會覺得週末把我得罪的那麼慘,現在我還願意幫你吧?
年輕人...
真是又冇腦子又單純啊!
心中如此想著。
孫明歎了口氣。
“不好弄啊!那個表...我儘力填了,爭取早點弄完就幫你啊!兄弟,我胃不太好,先去吃飯,吃完回來就幫你!走了啊!”
蘇哲點點頭。
“感謝孫哥了!”
“嗨,都哥們!”
孫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孫明離開後不久。
蘇哲他站起身,走到靠牆的檔案櫃前,開啟最下麵一層的櫃門。
裡麵放著他的私人存貨——幾桶泡麪,還有一袋火腿腸。
他伸手摸索著,略過那些花裡胡哨的包裝,精準地拿出了一桶熟悉的、紅白相間的“白象”牌紅燒牛肉麪。
這是他前世就養成的習慣,或者說,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信任和偏好。
在那個資訊爆炸、各種食品安全問題頻出的時代,白象算是少數幾個能讓他放心食用的國貨品牌之一。
尤其是經曆過那場席捲全國的“老痰腳踩酸菜”風暴後,他更是對某些品牌的泡麪敬而遠之。
重生一回,他依然選擇信賴這個牌子,至少吃起來心裡踏實。
他撕開桶蓋,拿出調料包,熟練地依次擠入醬包、粉包和那個小小的、乾燥蔬菜包。
動作行雲流水。
拿起辦公室公用的熱水壺,壺嘴對準麪餅,滾燙的開水傾瀉而下,瞬間蒸騰起大股白色的水汽。
熱水衝擊在麪餅和調料上,一股濃鬱而經典的紅燒牛肉麪的香氣立刻被激發出來,迅速在小小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那是經典的紅燒牛肉麪的味道,卻因為白象獨特的工藝而少了幾分工業香精的膩味,多了幾分醇厚。
這複合的、帶著滾燙溫度的香氣,頑強地鑽入蘇哲的鼻腔,瘋狂地撩撥著他的味蕾。
“呲啦——”一聲,蘇哲將叉子精準地插進桶蓋的預留孔裡,穩穩地壓住。
他並冇有立刻回到座位上,而是就站在櫃子旁,靜靜地注視著那桶在緩緩吸收水分、逐漸變得柔軟飽滿的泡麪。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前的光線,也模糊了電腦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數字。
這熟悉的香味和等待的過程,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回到了前世無數個加班到深夜,靠著一桶泡麪支撐精神的時刻。
忙碌了一下午,胃裡早已空空如也,此刻在這香氣的圍攻下,幾乎能聽到胃壁摩擦發出的無聲抗議。
唾液在不自覺地加速分泌,一種想要立刻掀開桶蓋,大口吞嚥那柔軟彈滑麪條的本能衝動,強烈地衝擊著他的意誌。
蘇哲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但他眼神一閃,瞬間壓下了這股食慾。
吃?現在可不是時候。
這桶麵,現在有更重要的使命——它必須是一桶“被遺忘”的泡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