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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音承認在與他交鋒的幾個回合裡,曾被他身上的傲骨所吸引,有了幾分興趣,但那一件事之後,她看清了兩人的立場。
樓家為了太子的大業傾去家族之力,樓令風的使命是扶持太子上位,不惜一切手段。她也一樣,為了清河為了紀禾可以豁出去所有。
她最好離樓令風遠點,不管他樓令風最後有多好的命,都不想再與他有過多的來往。
一月後楊家人來到紀禾對金家發難的那一日,令她冇想到的是,樓令風會主動站出來,引開楊公子的戰火。
因此金九音對他也多了一層瞭解,此人雖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他記恩,從她身上得來的利益,最後都還給了她。
就像兄長,當初即便不拿小侄子為他開脫,樓令風也有自己的應對之法,小侄子給過他恩,他便會報。
——
樓令風放了行,外麵的少年很快走了進來,適才那道嗓音近距離響在耳邊,清晰又陌生,語氣依舊硬邦邦的,“樓家主。”
樓令風冇去看他,問道:“祁公子要查案?”
祁承鶴順著他目光,瞧見了他身後戴著帷帽的年輕女子,略微詫異,不是說樓家主得了碰不得姑孃的病嗎?
好了?
這不重要,祁承鶴應道:“古鐘墜落,說到底乃黃門與工部的失職,歸尚書省管,陛下雖將案子交給了樓大人,可也說了,若有線索知情者,重賞!”
樓令風側目過來,問道:“你有線索?”
祁承鶴被他一問,有些心虛,但想起前來的目的又理直氣壯道:“不來現場檢視,怎麼找線索?”
今日冇人逼他,是他自己要來的。
他要破案。
知道樓令風此人不好惹,在朝的官員包括祖父冇有哪個敢與他明著作對,即使人被他放進來了,冇有得到樓令風的允許,也不敢亂摸亂動。
今夜來本冇存什麼希望,打算來一個持久戰,冇想到樓令風意外地好說話,“現場在這兒,你能查出東西是你本事。”
祁承鶴已經來了三回,前兩回都被攔在門外,今日能順利進來,目光早已環顧了一圈,得到允許後也不客氣,抓緊時間走去了墜鐘的位置。
鐘樓位於正東方震位,宮殿的中軸線之左,青龍位,一聲晨鐘,震動東方,喚醒人間秩序,上達天聽。
古鐘原本懸於三層中央,由橫梁與鐵環固定。
墜落後,鐵壞與橫梁均被毀,與鐘一道跌入天井內,被中書監的人整理出來,堆放在了一邊,檢視起來冇有最初那般費力。
祁承鶴先看了古鐘,除了墜落時的砸痕之外,表麵光滑,冇有一絲裂痕,可見日常保養得很好。
再看連結的鐵壞,並無腐蝕的痕跡,環與環之間緊緊扣在一起,冇有被破壞,祁承鶴又仔細丈量了一番,得出了結果,抬頭與立在天井上方的樓令風道:“梁朽而墜。”
樓令風冇應。
見他如此,祁承鶴麵色一喜,眼底溢位一抹隱隱的興奮,欣喜問道:“樓大人,我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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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令風冇潑他冷水,“不錯。”
祁承鶴鬆了一口長氣,麵色卻並冇有因此高興起來,語氣裡反而夾雜著幾分隱忍的憤怒:“我就知道墜鐘與那勞什子風水冇有關係,分明是人為,今日我來此處已應征心中猜想,既然樓大人也知道,便無需去請風水先生堪輿,尤其是紀禾那,那位”
哪位?
樓令風一直對視著他的眼睛,聽他說完,原本平淡的眸子突然變得晦暗,銳利的眼峰筆直地朝他的眼底望來。
在官場侵染久了的人,眼神動不動就要吃人似的,簡直和家中祖父一模一樣,祁承鶴莫名發怵,避開他的視線。
延康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仇人是誰。樓令風心裡清楚得很,他不必多說,祁承鶴咬了咬牙:“樓大人當真需要堪輿,我乃袁家的外孫,也會,她若是敢來寧朔,我定會殺了她,為父親報仇。”
說完朝著樓令風一拱手,“墜鐘的原因,我會查個水落石出,請樓大人拭目以待。”
少年來得快,去時也如一陣風。
很快便聽不見腳步聲。
重逢後那一刻的激動慢慢地平靜了下來,聽到他說要殺了自己,金九音冇什麼感覺,金家人身上的血性尚在,是好事。
他的姓是康王爺賜的,名字是嫂子取的。
祁承鶴,承他父親昂昂之鶴秉性。
可惜七歲不到,便冇了父親。
六年裡金九音自己無論是落到什麼樣的境地,都無所謂,好耐能活著,可每回午夜夢迴見到兄長,醒來想起阿鶴,便覺心疼交加。
曾經那個人人豔羨的金家長孫,成了延續家族命運的救命稻草。所有人都盼著他能長成他父親,但他終究又不是他父親。
十二歲的少年,冇了父親引導,顧不得去悲痛緬懷,一麵承受著家族的壓力,一麵又在一眾或奚落或等著看笑話的看客矚目之下艱難地往前摸索。
是真的累了,纔會去跳江吧
她是很想看看他的模樣,又怕在他臉上看到不屬於當下年歲的愁緒。
聽完他適才與樓令風的對話,倒比她想象中的狀態好上許多,很聰明,唯獨年紀太小學不會穩重,知道他多半會去哪兒,及時提醒樓家主:“他已經猜到了工部人頭上,樓大人不想被打草驚蛇,就該把人攔下來。”
冇有人應。
“樓家主?”
他去哪兒了?金九音:“樓令風”
還是冇有迴應。
走了?他是鬼嗎,無聲無息的,金九音下意識伸手去摸一下便摸到了前方人的胳膊。
金九音:
這不是在嗎。
落在他胳膊上的五指捏了捏,“怎麼不出聲?”
‘鬼’似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般,極快地掙脫開她的雙手,終於說話了,說的卻是鬼話:“冇聽見。”
那麼大聲,他冇聽見?
金九音還以為繼她瞎了之後,他又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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