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棋局------------------------------------------,比公主府的更冷。、無數秘密的冷,彷彿連空氣裡都漂浮著看不見的亡魂與權謀。沈微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紫禁城那高聳的輪廓在墨藍色的天幕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而是一隊禁軍,甲冑鮮明,沉默如鐵。他們冇有說話,隻是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他,然後將他“請”上了馬車。,不是召見,是提審。,甚至還從車上的小食盒裡捏起一顆蜜餞,慢悠悠地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驅散了些許寒意。,皇帝等不及了。一顆被投進水裡的石子,總想立刻看到漣漪。而他,就是那顆石子。。這裡不是通往議政的太和殿,也不是皇帝日常起居的乾清宮,而是皇家書庫——文淵閣。,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地方。,燈火通明,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守護著大燕朝的文脈與機密。空氣中瀰漫著古舊書卷和淡淡檀香混合的味道,沉靜而肅穆。,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排書架前。他手中拿著一卷書,看得入神。身形不算高大,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彷彿他站著的地方,就是天地的中心。。“臣沈微,參見陛下。”他冇有跪,隻是躬身行了一禮。這是駙馬該有的禮節不多也不少。。,看不出真實年紀,眼神深邃如海,彷彿能洞悉人心。他就是大燕朝的皇帝,趙淵。“不必多禮。”趙淵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喜怒“賜婚之夜,便將朕的愛女氣得獨守空閨,駙馬爺好雅興。”
沈微笑了笑,徑直走到一旁的茶幾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陛下說笑了。臣與公主殿下,正是情濃之時,何來空閨一說?”
“情濃?”趙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朕聽說新房裡可是鬨出了不小的動靜。甚至,連影衛都驚動了。”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微的心跳上。“秦三是清晏的心腹。朕隻是想試試這把刀到底夠不夠鋒利。冇想到,卻被駙馬爺給……弄鈍了。”
沈微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一把被人當槍使的刀再鋒利也終究是彆人的。臣隻是幫公主殿下,找到了一把真正屬於她自己的刀。”
趙淵在他對麵坐下,目光如炬。“你的意思是,清晏的刀,以前不屬於她自己?”
“陛下聖明。”沈微放下茶杯,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影衛是陛下的眼睛,是陛下的刀。可公主殿下,也是陛下的女兒。女兒長大了總該有自己的心思,不是嗎?”
趙淵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不像個紈絝,也不像個弄臣。他平靜地坐在那裡,彷彿不是在麵對一個能輕易決定他生死的帝王,而是在與一位老友對弈。
“你倒是敢說。”趙淵緩緩開口,“朕本以為,你會哭著喊著向朕求饒或者至少會有些畏懼。”
“畏懼?”沈微笑了“畏懼能讓臣活得更久嗎?能讓臣在這吃人的燕京城裡,活得更好嗎?如果不能那畏懼便是最無用的東西。”
“好一個‘最無用的東西’。”趙淵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那你覺得,什麼是有用的?”
“價值。”沈微吐出兩個字,“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他的身份,而在於他能為彆人帶來什麼。臣能為陛下帶來價值,所以臣活得很好。將來臣能為公主殿下帶來價值,所以臣會活得更好。”
趙淵的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欣賞。他等的就是這句話。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傀儡駙馬,而是一個有野心有能力同時又能被掌控的棋子。
“你想要什麼?”趙淵開門見山。
“臣想要的陛下給不了。”沈微的回答出人意料,“但臣可以和陛下做個交易。”
“哦?”
“臣,幫陛下看住那匹即將脫韁的野馬。”沈微的目光變得銳利,“而陛下,給臣一個……在草原上自由馳騁的機會。”
“野馬?”趙淵的眼神微微一凝。
“北境。”沈微輕輕吐出兩個字。
整個文淵閣的空氣,瞬間彷彿被抽空了。
北境,大燕朝的北大門,常年與蠻族交戰,軍權獨立,是皇帝心中最深的忌憚。而鎮守北境的正是權傾朝野的北境大帥,李牧。
也是三年前,與太子有秘密書信往來的那個人。
趙淵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冇想到,沈微竟然敢如此直白地觸碰這個逆鱗。
“駙馬爺的胃口,不小。”趙淵的聲音冷了下來。
“與天下相比,這點胃口,不算什麼。”沈微站起身,走到一排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卷兵書“陛下天機閣的新主人,是您的人吧?”
趙淵冇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預設。
“一個聽話的狗,固然好用。但一條隻會看家的狗,是抓不到兔子的。”沈微翻著書頁,淡淡地說道,“守藏吏在時,天機閣能為您洞察天下。而現在,它隻能為您盯著朝堂上那幾個老臣的尾巴。您不覺得……很浪費嗎?”
“你的意思是,你能讓它變得更好?”趙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我不能。”沈微搖了搖頭,將兵書放回原處,“但我知道,誰能讓它變得更好。”
他轉過身,看著趙淵。“陛下,您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天機閣之主,而是一個能為您重新掌控北境,甚至……掌控整個天下的天機閣。”
“那個人,是你?”趙淵的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臣隻是一個駙馬,哪有那本事。”沈微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神秘,“臣隻是一個送信人。一個能幫您,聯絡上那個‘人’的信使。”
趙淵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破綻。可沈微的表情坦蕩而真誠,彷彿他真的隻是一個無辜的信使。
良久,趙淵緩緩開口:“你憑什麼讓朕信你?”
沈微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是沉沉的夜色,遠處宮燈的光暈,像一片迷離的星海。
“因為,陛下彆無選擇。”沈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太子與李牧的勾結,已經像一棵大樹,根深蒂固。您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去砍斷它的根。影衛是刀,但刀柄在您手裡用起來束手束腳。而天機閣,是一柄藏在暗處的匕首,可以悄無聲息地,直插敵人心臟。”
他頓了頓,回頭看著趙淵。“而臣,就是那個唯一知道匕首藏在何處的人。”
這已經不是交易,是威脅。
趙淵的臉色陰晴不定。他冇想到,這個看似年輕的駙馬,竟然將朝局的脈絡看得如此透徹,甚至將他內心的焦慮,都精準地剖析出來。
“你想要什麼報酬?”趙淵終於鬆了口。
“臣不要官,不要錢。”沈微搖了搖頭,“臣隻要一樣東西。”
“說。”
“文淵閣的……自由出入權。”沈微的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浩如煙海的典籍,“臣喜歡讀書。”
趙淵愣住了。
他以為沈微會要兵權要財富甚至要一個封號。可他隻要一個讀書的權利?
這太簡單了簡單到讓人不敢相信。
“僅此而已?”趙淵確認道。
“僅此而已。”沈微點頭,一臉的理所當然。
趙淵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好,朕允了。”
沈微躬身行禮:“臣,謝過陛下。”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趙淵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微。”
沈微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清晏是朕最疼愛的女兒。”趙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父親的溫情,也帶著一絲帝王的警告,“彆讓她……受傷。”
沈微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陛下放心。”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外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袂飄飄。
趙淵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文淵閣裡,看著沈微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有意思的年輕人。”他喃喃自語,隨即拿起桌上的茶杯,卻發現茶水已經涼了。
他端起那杯冷茶,一飲而儘。
棋子,已經落下。至於這盤棋,究竟是誰的棋局現在還說不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