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賜婚寒刃------------------------------------------,總是來得早,去得晚。,風裡裹挾著刀子似的寒意,刮過朱雀大街,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發出蕭瑟的聲響。,比這風還要冷。,紮進院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微性行淑均,體恤朕心,特賜婚於長樂公主清晏,為長樂駙馬,擇吉日完婚,欽此。”,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快要被風雪壓斷,卻依舊不肯彎折的竹。他冇有立刻接旨,隻是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那位麵無表情的太監。太監的眼角眉梢都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彷彿在看一個死人。,趙清晏。,不是恩賜,是催命符。,是陛下掌心裡的明珠,也是一柄最鋒利的刀。她執掌著影衛,手段狠厲,不知多少朝中重臣的命,斷在她那雙看似柔荑的手裡。傳聞她貌美如花,心卻冷得像崑崙山巔的萬年冰雪。更有人說近身三尺之內,公主動念,便可取人性命。,還能活到天亮?,臉色煞白如紙,腿肚子都在打顫。這哪裡是賜婚,這分明是抄家滅門前的一道開胃菜。。,像冬日裡一縷若有似無的陽光,瞬間驅散了眉宇間的陰霾,又像是投入死水裡的一顆石子,漾開一圈誰也看不懂的漣漪。,穩穩地接過了那捲明黃色的絲綢。“臣沈微領旨謝恩。”,聽不出半點波瀾,彷彿接過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張請他去吃酒的請柬。
宣旨太監多看了他一眼,眼神裡的憐憫更重了些搖了搖頭,帶著一眾宮人呼啦啦地走了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上這裡的晦氣。
人一走,那點強撐著的體麵瞬間就散了。
“完了全完了!”一個年紀稍長的叔伯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捶著胸口,老淚縱橫,“沈家這一脈,算是要從你這根上斷了啊!”
另一個則指著沈微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還在笑?你是不是傻了!這可是長樂公主!你進了公主府,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沈微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將聖旨隨手遞給旁邊一個嚇得快暈過去的小廝。“張叔收好了這可是咱們家未來的榮耀。”
他環顧著這座破敗的院落,牆角的雜草,褪色的窗欞,還有那棵在寒風中光禿禿的老槐樹。這一切都和三年前他回來時一模一樣。三年了他就像個真正的廢物一樣,在這裡混吃等死,混到所有人都忘了沈家曾經還有一個驚才絕豔的少年。
現在,終於有人想起來了。
用這種方式。
“死?”沈微走到那個癱坐在地的叔伯麵前蹲下身聲音很輕“張叔你覺得,在這燕京城,是當個有名有實的駙馬爺死得快,還是當個無權無勢的罪臣之後死得快?”
張叔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沈微冇再解釋,隻是笑了笑,轉身回了屋。屋裡很暗,隻有一豆燭火在跳。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盤死局。
可他們不知道,棋盤上的棋子,有時候也會自己長出手來。
三天後,吉日。
冇有吹吹打打,冇有十裡紅妝。長樂公主的嫁妝,是影衛的一隊人馬,直接“請”著沈微,從他那破敗的府邸,一路送到了公主府。
沿途百姓指指點點眼神裡充滿了同情與幸災樂禍。沈微坐在馬車裡,甚至連車簾都懶得掀開一下。他隻是在想三年了那座天機閣,現在是什麼模樣。那個把他推下來的位置的人,睡得是否安穩。
公主府比皇宮還要冷清。
紅牆綠瓦,亭台樓閣,美則美矣,卻毫無生氣。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生怕發出一絲聲響,驚擾了府裡的那位煞神。
沈微被直接帶到了新房。
房間裡冇有紅燭,冇有喜字,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冷冽的香氣,像是冬日裡初雪的味道乾淨卻也疏離。
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
沈微站在原地,冇有動。他的眼睛很快適應了黑暗,能勉強看清房間裡巨大的拔步床輪廓,還有桌椅的剪影。
他知道,她在這裡。
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輕很平穩,就像一隻蟄伏在暗夜裡的雪豹優雅卻致命。
這就是他的新婚妻子。一個想殺了他的女人。
沈微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摸索著,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了。一小簇橘黃色的火光,驅散了身週一小片黑暗。
他藉著光,一步步走向房間中央的八仙桌,準備點亮那裡的燭台。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燭台時,一道冰冷的風,從他的頸側襲來。
那不是風,是刀。
一道淬了寒光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他的喉嚨上。刀鋒很薄很冷隔著衣料,那股寒意依然刺入肌膚,讓他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的動作停住了。
火摺子裡的火苗,隨著他平穩的呼吸輕輕晃動著,映著他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你知道我為什麼冇殺你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像冰珠子砸在玉盤上悅耳卻冇有半點溫度。
沈微冇有回頭,甚至冇有絲毫的驚慌。他隻是看著那跳動的火苗,淡淡地開口。“因為殺了我,你會很麻煩。”
“麻煩?”身後的人似乎覺得這個詞很可笑,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沈微能感覺到麵板已經被刺破,一絲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緩緩滑下,帶著一絲微癢。
“陛下賜婚,天下皆知。新婚之夜,駙馬暴斃。你是說陛下會信你編的任何一個理由嗎?”沈微的聲音依舊平靜,“還是會覺得,你連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將來又如何能替他掌管影衛?”
匕首的力道,似乎鬆了一絲。
沈微能感覺到,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發間那股更濃鬱的雪後清香,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衣袂摩擦時帶起的微風。
這是一個危險的遊戲。
他緩緩地轉過身,動作很慢,生怕驚動了那把隨時可能割開他喉嚨的匕首。
火摺子的光,終於照亮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眉如遠山,眼若寒星。肌膚在火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意。她的眼睛裡冇有半分新嫁孃的羞澀,隻有一片冰封的湖,湖底是深不見底的殺意與審視。
她就是長樂公主,趙清晏。
比傳聞中更美也更危險。
“你倒是比傳聞中要聰明一點。”趙清晏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一個隻知道鬥雞走狗的廢物,怎麼會想到這些?”
沈微笑了目光從她那雙握著匕首的手,緩緩移到她的眼睛上。“或許,我隻是不想死得太難看。”
他的目光坦然而直接,冇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審視意味,彷彿他不是被威脅的那個反而在評估她。
趙清晏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她見過無數男人,在她麵前或諂媚或恐懼或貪婪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平靜深邃像一口古井,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這不該是一個廢物該有的眼睛。
“把火摺子,給我。”她冷冷地命令道。
沈微依言將手中的火摺子遞過去。
她的另一隻手伸過來準備接過。就在兩人的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沈微的手指微微一偏,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手背。
那裡的肌膚,比冰還要涼。
趙清晏如遭電擊,猛地縮回手,眼神裡的殺意瞬間暴漲!匕首再次壓緊,那道傷口裂得更開了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沈微卻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隻是將火摺子放在了桌上,自己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公主殿下,我們現在是夫妻。夫妻之間,總該有些……親近。”
他故意將“親近”兩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黑暗中,趙清晏的呼吸有了一絲紊亂。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明明身處絕境,卻談笑風生,甚至……還在挑釁她。
他到底是誰?
“你找死。”她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死之前,總得先洞房吧。”沈微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否則我到了下麵,怎麼跟列祖列宗交代?”
話音剛落,他忽然上前一步,不退反進!
在趙清晏反應過來之前,他的手快如閃電,冇有去奪那把匕首,而是精準地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他的手很熱,像一塊烙鐵,燙得她心神一顫。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
兩人瞬間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趙清晏渾身僵硬,她從未和任何一個男人靠得這麼近。男人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皂角味和血腥氣,蠻橫地侵入她的呼吸,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匕首,還抵在他的喉嚨上。可她卻發現,自己竟然用不上力氣。
“公主,洞房花燭夜,還是彆動刀子了。”
沈微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
他攬著她,拿起桌上的火摺子,點亮了那對龍鳳紅燭。
“轟——”
燭火亮起,整個房間瞬間被一片溫暖的紅光籠罩。
趙清晏看著鏡子裡那個緊緊被男人抱著,臉色緋紅,眼神慌亂的自己,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屈辱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這個男人,是個瘋子!
而她,竟然被一個瘋子,掌控了全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