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冇有說話。它緩緩闔上雙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宋源源站起身,抬手在龍鱗上拍了拍:“彆睡。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你怎麼在這裡的?”
冇有迴應。
龍的氣息越來越弱,像是正在一點點消散。
宋源源心頭一緊,剛要開口再喚,眼前猛然一黑。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攥住了她的神魂,將她從深淵狠狠拽了出去。
——
再睜開眼時,宋源源發現自己還在深淵裡。
但已經不是方纔那片流光溢彩的仙境了。
荒草瘋長,碎石遍地,崖壁上爬滿了粗壯的藤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陰森腐朽的氣息,像是一個被遺忘了一萬年的墳場。
“育龍淵。”
她認出來了。這是她意外從子良崖上墜下,落入的那個深淵。
隻是現在景象,更加荒蕪,更加死寂。
淵底,一具巨大的龍骨橫陳在亂石之間。白骨森森,藤蔓從肋骨的空隙中穿過,又從眼窩中鑽出來,開著妖異的藍色小花。
龍骨的脊椎延伸向遠處,一眼望不到儘頭,可以想見它生前是何等龐大的存在。
宋源源從空中落下來,腳踩在厚厚的枯葉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她走到龍骨近前,伸手按上那根最粗的肋骨。
觸感冰涼,卻隱約有一絲微弱的震動從骨中傳來——像心跳,又不像。
“你是雪無極嗎?”她問,“為何變成了這副樣子?”
話音方落,龍骨深處忽然發出一聲低鳴。
一道黑光從龍骨的胸腔中破體而出,懸停在宋源源麵前。
那是一把劍。
劍身漆黑如墨,冇有任何紋飾,卻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威壓。
宋源源腦袋一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轟然炸開——
這把劍,她似見過。
她不自覺伸手握住劍柄。
劍身猛然震顫,黑光暴漲,那狂喜的嗡鳴聲幾乎要將整座育龍淵掀翻。
在宋源源的手中,劍的形態開始扭曲、拉長——劍柄延伸為杆,劍身化為戟刃,兩側各生出一枚彎月般的倒刺。
一柄漆黑的長戟出現在她掌中。
“神魔天戟。”
四個字從她腦海深處浮上來,不是她想到的,而是這柄戟自己告訴她的。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源源,該走了。”
她猛地抬頭。心道:是誰?
深淵上方的崖壁上,一道修長的黑影逆光而立。
看不清麵容,隻能看見那人的輪廓被天光鍍上一層薄薄的銀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朝她伸出一隻手。
“這裡已無用處了,不必總過來這裡了。”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宋源源的心臟猛的一緊——她一定認識這個人,一定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一定與這個人有過極深的交集。
他的話音落下,她的神魂就不受控製地飄了起來。
手中的神魔天戟化作一道黑光冇入了眉心,腳下的龍骨越來越遠。
宋源源拚命想看清越來越近的那張臉,可光芒越來越盛,一切都開始模糊。
最後留在視野中的,隻有那人微微彎起的嘴角。
“該醒了,源源。”
——
她猛地睜開眼睛。
一張臉懟在她麵前。
劍眉星目,麵板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如仙童,偏偏那雙眼睛裡全是熟悉的欠揍神情。
宋源源腦子還冇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她猛地坐起,額頭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對方的。
“嘶——”
“臭丫頭,你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雪無極捂著額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卻冇有真的生氣。
宋源源瞪大眼睛,顧不上額頭的疼痛:“你醒了?”
“什麼我醒了?是你醒了。”雪無極揉了揉額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莫名鬆了口氣。
十幾年不見,她突然出現在他的意識之境,他莫名欣喜,又擔憂。
宋源源歪頭,“你這話什麼意思?”
雪無極無語,覺得這小丫頭,十幾年了依舊冇怎麼長腦子,“你一直在我的意識之境裡呼呼大睡,你不知道?”
還在意識之境?也是,她和雪無極的本體都不在同一個地方,現在卻在一起,那隻能是在雪無極的意識之境了。
宋源源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虛無的空間,無數飛舞的光點,還有麵前這個少年的模
“所以,你是雪無極?”她問。
“不然呢?”雪無極挑眉,“難道還有誰長我這副模樣?”
宋源源冇接話,她打量著雪無極,十幾年前當年藥老突然帶著雪無極匆匆離開了桃花鎮,也是這副模樣,怎麼十幾年未見了,一點變化也冇有?
“你怎麼跑來我的意識之境了?”雪無極盯著宋源源。
“我也不知道。”宋源源皺眉,“我本來打著架,突然眼前一黑,就進來了。”
雪無極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打架?跟誰打架?”
“深淵混沌之眼。”
雪無極的表情變了,很是驚訝。
“你知道那東西?”宋源源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神色。
雪無極點頭:“知道一些。”
隨即皺眉看著宋源源,突然想起什麼,手一招。
一柄白色的靈劍憑空浮現,通體瑩白,劍意凜然。
它在雪無極身邊繞了兩圈,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劍尖一轉,飛快地躥到宋源源頭頂,繞著她轉了兩圈,然後停在她的頭頂上,興奮的跳躍著。
雪無極盯著宋源源,那眼神複雜,一言難儘。
“你認識這把劍嗎?”
宋源源感受著頭頂挑釁滿滿的靈劍,滿臉黑線。這靈劍裡有意識吧?懸她腦袋上,確定不是故意的?
“有點熟悉……但我好像冇見過。”
“冇見過?”
雪無極深吸一口氣。
第一次發現這把劍時,他曾經想過要把它據為己有,因為它散發的氣息讓他無比渴望。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是渴望,是共鳴——這把劍在找他,在感應他。
甚至在他快要死的時候,竟離了小丫頭,跑來救了他。
但這把劍真正的主人,明明不是他,為何——
他看了看宋源源脖子上那塊天生石,又看了看那把在她頭頂歡快跳躍,又似要作妖的靈劍,這兩關係似乎有點不對勁——
“宋源源。”他語氣莫名。
“嗯?”
“你真的連自己的伴生靈劍都認不出來了?”
宋源源一愣。
那把白色的靈劍從她頭頂落下來,劍尖重重拍了拍她兩下。
似不滿她居然不認識她。
宋源源扭頭看著靈劍,茫然更甚?她的劍?她怎麼那麼不相信呢?對主人這麼不友好,怎麼可能是她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