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源踏入風雪中心的那一刻,天地倒懸。
寒風刺骨的感覺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裹住全身。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宮殿的長廊上。
金磚鋪地,琉璃為瓦,十丈高的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翡翠與明珠,將整座大殿映得極其豪華。
往來穿梭的宮人衣著華貴,卻對她的存在渾然不覺——一名侍女端著果盤從她身側經過,竟徑直穿了過去。
“有意思。”宋源源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指尖,“這是記憶?還是……”
懷中傳來一聲細細的貓叫。九命蜷在她臂彎裡,一對豎瞳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她抱著九命在宮殿中穿行,穿過三重殿門,來到一處內院。
院中有一方白玉砌成的水池,池水清透見底,一條通體雪白的小龍正在水中嬉戲。那龍不過手臂長短,龍角初生,鱗片如玉,在池中激起一串細碎的光點。
池邊趴著一個胖嘟嘟的小孩,約莫三四歲模樣,生得玉雪可愛,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他伸著白嫩的手指去戳小龍的尾巴,小龍便故意甩他一臉水花,然後一人一龍同時咯咯笑起來。
宋源源瞧著舒心,忍不住停下看著小孩和白龍。
小孩和小龍似乎察覺到了宋源源,笑聲戛然而止。
小孩和小龍同時轉過頭來,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宋源源被看得一愣,下意識回頭張望——身後空無一人。
能看到她?宋源源疑惑。
“妹妹,你——是誰?”小孩不知何時已走到她麵前,他說話一字一頓,像是剛學說話。
宋源源鬆了口氣,還真的看得見她啊!但隨即又挑起眉毛:“妹妹?不對,要叫姐姐。”
小孩歪了歪頭,抬起手比了比兩人的身高。
宋源源這才驚覺——這小孩的手竟然穩穩落在了她的頭頂。
她猛地低頭看自己的雙手,一雙明顯縮了水的小手映入眼簾,白嫩嫩的,比宋小寶那模樣還要小上兩圈。
而麵前這個三四歲的娃娃,竟然比她高出了小半個頭。
“我高。”小孩拍了拍她的頭頂,一錘定音,“妹妹。”
宋源源深吸一口氣。
忍了。
她不解現在的情況,低頭瞪向懷中的小黑貓,壓低聲音:“小貓崽,這是怎麼回事?”
九命仰起腦袋,金色的豎瞳裡滿是清澈的茫然。它張開嘴,發出一聲軟綿綿的——
“喵。”
“……說人話。”
“喵?”
小黑貓歪了歪腦袋,又喵了一聲,像是在反問她在說什麼。
宋源源盯著它看了三秒,確認這傢夥不是裝的,是真的不會說人話了。
意識之境會壓製闖入者的力量,這倒不稀奇。但能將九命的靈智壓到普通貓兒的程度,看來這片空間的規則很強。
問題是,眼前這個小孩是誰?會不會是雪無極,畢竟這宮殿裡隻有這小孩能看到她。
宋源源重新打量起麵前的小孩。肉嘟嘟的臉蛋,漆黑的眉眼,笑起來眉眼生輝。
她在腦海中對比了一下雪無極的模樣——那是個清瘦冷峻,卻神情生動的少年,與眼前這團奶乎乎的娃娃,最多能看出一兩分相似。
真的是他?
“你是雪無極?”她試探著問。
小孩眨了眨眼,伸手指向自己:“雪。”
然後又指向水池中那條正朝這邊張望的小白龍:“白。”
說完,他又拉住宋源源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妹妹,玩。”
宋源源低頭看了看那隻攥著她手指的小肉手,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院落。
偌大的宮殿,仆從成群,卻冇有一個人過來跟這孩子說話。
似乎冇有父母,冇有玩伴,甚至連一個叫他的名字的人都冇有。
隻有一條不會說話的小白龍,日複一日地陪著。
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陪你玩。”
——
在宮殿中的日子,宋源源過得說不上快還是慢。
這裡冇有日出月落,時間彷彿是一潭靜止的水。她陪著雪和小白龍在殿中捉迷藏、在水池邊餵魚、在長廊上追逐打鬨。
“雪”學說話學得很快,從磕磕絆絆的單字到能流利地說出完整的句子,不過用了幾天時間。
“源源,你看白又胖了。”雪抱著小龍跑過來,把明顯粗了一圈的小白龍舉到她麵前。
小白龍無辜地打了個嗝。
宋源源伸手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皮:“你一天餵它八頓,它能不胖嗎。”
“它說它餓。”
“它一個眼神你就說它餓。”
雪抱著小白龍不說話了,但眼睛固執的看著宋源源,“真的餓。”
宋源源可憐的看了眼白龍。
就在這時,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一群人忽然闖入內院。
為首的是個身著玄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麵容與雪有五分相似。
他大步走來,一言不發地攥住雪的手腕,將他從水池邊拽了起來,小白龍也被帶走了。
“該走了。”
他隻說了這三個字。
“妹妹。”雪不捨一直看著她。
宋源源想攔,但根本碰不到任何人。
追到宮殿門口,還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
她隻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被拽走,冇有哭喊,冇有掙紮,隻是一直看著她。
畫麵驟然碎裂。
——
宋源源再次看清眼前景象時,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處深淵的崖壁上。
說是深淵,卻美得不像是真實。頭頂有流光垂落,腳下有雲海翻湧,崖壁上開滿了不知名的發光花朵,將整座深淵映成一片溫柔的銀藍色。
她身後臥著一條白龍。它正閉著眼,似乎在休息。
跟“白”有些像,但不再是池中那條手臂長的小東西,而是一條巨龍。
龍身綿延數十丈,雪白的鱗片上流轉著淡淡的金芒,每一片都像是一麵古老的銅鏡,映照出模糊的光影。
龍角如千年古木的枝杈,蜿蜒向天,呼吸之間,整座深淵的風都在隨著它的節奏起伏。
白龍似乎發現宋源源,緩緩睜開眼,不是宋源源熟悉的懵懂與清澈,而是深邃與淡漠。
但此時她是在雪無極的識海之境,所以這條龍也一定跟雪無極有關係。
“是阿雪?還是白?”她仰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