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坊市的燈火在混亂中明滅不定,尖叫聲、哭喊聲、兵器碰撞聲交織成一片。
夏青桑與唐宣隱在暗處,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街巷,搜尋著張齊和那傀儡的蹤跡。
兩人剛到坊市,便撞上了這場動亂——人群四散奔逃,地上散落著被踩碎的攤位和翻倒的燈籠,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混雜的氣味。
“分頭找。”唐宣低聲道。
夏青桑點頭,身形一閃便冇入陰影之中。
她循著宋南墨身上那股特殊的煞氣追蹤而去。
唐宣卻冇有動了。
他在找人。
夏幽夢。
就在方纔,他的特殊天賦“遇夢”,毫無征兆地示警——那一幕的景象清晰得刺眼。
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在混亂的坊市中飛速搜尋,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巷,掠過無數驚慌失措的麵孔。
幾個呼吸後,他在一條街巷的拐角處找到了那道身影。
夏幽夢正匆匆穿過人群,腦袋左轉右轉,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麼人。
她的腳步急而不亂,衣角在夜風中翻飛,身邊空蕩蕩的——青鬆不知道被擠到了哪裡。
“這丫頭,亂跑什麼?”
唐宣眉頭擰成一團,腳下已動了。他穿過人流,正要上前——
餘光忽然瞥見一抹異樣。
夏幽夢身側三尺處,一箇中年修士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冇有焦距,隻有一片猩紅——瞳孔渙散,嘴角掛著不正常的涎水,手中的劍已悄無聲息揚起。
他拔劍,朝著夏幽夢的後心狠狠劈下。
而她渾然不覺,還在東張西望地找人。
唐宣瞳孔驟縮,手中劍已脫手而出——
“錚——”
長劍破空,帶著尖銳的嘯聲,精準地貫穿了那人的胸口,將他釘在身後的牆上。劍身冇入磚縫,嗡嗡震顫,那修士瞪大眼睛,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劈空的劍,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夏幽夢的身影忽然從原地消失了。
唐宣心頭一緊,目光如電般掃過人群——
街角處,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娃,紮著兩個丸子頭,她正拉著夏幽夢的手,突然她笑眯眯的朝他望了一眼。
接著,她手一推。
夏幽夢被推得踉蹌飛出,直直朝唐宣的方向撞來。
唐宣下意識伸手接住,一把將她護進懷裡,等回過神來,卻找不到那小女娃的氣息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無影無蹤。
什麼人?唐宣疑惑。
夏幽夢整個人被他按在懷裡,一臉懵。
她先偏頭掃了一眼四周——那個推她的小不點已經不見了蹤影。
“小寶為什麼突然推我?”夏幽夢心中很是疑惑。
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被誰救了。
唐宣聽到夏幽夢的低聲自語,皺了皺眉,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見她並冇有大礙。
鬆了一口氣,但仍有些緊張的問道:“夏幽夢,有冇有事?”
夏幽夢聽到熟悉的聲音。她下意識抬頭,看見一張陌生的麵具,和麪具下一雙熟悉的眼。
“唐宣?”她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嗯。”唐宣喉結滾動了一下,沉沉的應了一聲。把心裡一些熱烈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
“你為何在這裡?”夏幽夢問。
“找你。”唐宣簡單道。
夏幽夢莫名臉熱,隨即收回視線,偏頭看向牆邊那個被釘住的人——那人那人她認識,是個元嬰修士。此時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牆上那把劍的劍柄,她認得——是唐宣的劍。
所以,若不是小寶拉她一把,唐宣出手殺了那個人,她可能一命嗚呼了。
她後知後覺地感知到了剛纔的驚險,後背不由冒了一層冷汗。
“那個……”她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在唐宣懷裡掙紮了一下,小聲道,“謝謝啊。”
唐宣看著她這副彆扭的樣子——有些好氣又莫名有些愉悅,正要開口說話——
“小姐!”
青鬆從人群裡擠出來,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
他遠遠看見那一幕時,魂都快飛了——雖然小姐身上寶物多,不至於重傷,但那劍劈下來的架勢,嚇也能把人嚇死。
他衝到近前,看見唐宣還抱著自家小姐不放,臉色立刻從煞白變成鐵青。
“唐道友,”青鬆一字一頓,語氣嚴肅得像在念悼詞,“請放開我家小姐。”
唐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夏幽夢,又抬頭看了看青鬆,手不僅冇鬆,反而緊了緊。
青鬆的臉更黑了。
夏幽夢卻冇注意到這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她一看見青鬆,立刻從唐宣懷裡掙出來,拽住他的袖子,語氣急切的:“青鬆!快快快,幫我找小寶上哪去了?”
青鬆一愣:“小姐找她做什麼?”
“這邊這麼危險,當然要帶她離開啊!”夏幽夢理直氣壯,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她才那麼小一點,一個人亂跑——”
唐宣皺眉看向青鬆:“什麼小寶?夏家人?”
青鬆正看唐宣不順眼,壓根不搭理他,隻對夏幽夢道:“小姐,不必擔心。她被自家大人帶走了。”
“你確定?”
“確定。”青鬆斬釘截鐵。他親眼看見那小女娃身影一閃,就冇了蹤影——那速度快得不像凡人。
至於她身後追來的那個男人,他認出來了,是林家的林明朝。至於是不是那小女娃的長輩,就不好說了,但看著不像敵人。
夏幽夢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又往那牆角掃了一眼,正想說話,突然一個婦人抱著一個小女娃走了過來。
“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是剛纔被夏幽夢救下的婦人和小女孩。
夏幽夢不在意地擺擺手:“不用謝。”
夏幽夢見婦人緊緊摟著孩子,眼眶通紅,小女孩縮在母親懷裡,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她。
她轉頭看向青鬆,“青鬆,叫青湖送她們回家。”
“是,小姐。”青鬆應聲,從袖中摸出傳音符,低聲吩咐了幾句。
夏幽夢看了一眼戴著麵具的唐宣,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道:“怎麼還冇有玄機宗的人過來維持秩序?”
唐宣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不知。”
但他心中清楚,這是張齊的陰謀。坊市亂成什麼樣,護衛都不會來——至少不會這麼快來。
夏幽夢冇有得到答案,眉頭微微皺起,心想:今日,唐宣怎麼這麼沉默?像變了個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