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兩道身影裹挾著毀滅般的氣息不斷碰撞,靈力爆裂的餘波將天幕都撕開道道裂隙。
其中一道黑氣繚繞的身影讓他覺得格外熟悉——那股暴戾與陰暗,彷彿曾在哪裡親身領教過,可他翻遍記憶,卻始終無法對上任何一張麵孔。
那兩人的廝殺,不知為何,讓他胸腔中湧起一股難以遏製的暴躁。
但他很清楚,此刻絕不能衝動。空中交鋒的威力,早已超出了超出了仙靈大陸的巔峰化神期的範疇,若再這般毫無顧忌地鬥下去,隻要一招失控,整個八方城便會瞬間化為廢墟,城中上萬生靈無一能逃。
儘管不知為何,空中二人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城池核心區域,但以他們這拚命的打法,護城結界崩潰隻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暗淵早已佈下的空間鎖靈大陣此刻已然全城啟動,整座八方城如同被困在無形牢籠中的困獸,根本無人能夠逃脫。
城內常住人口過五千,又因修真大比臨近,八方城近來聚集了上萬人,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一旦城毀人亡,不僅百姓遭殃,宋家必將成為眾矢之的,麵對各方問責與虎視眈眈。
“看來……也該請父親回來一趟了。”宋南玄低聲自語。
父親當年未走靈武雙修之道,而是選擇了早已式微的武道。仙靈大陸以修靈為主,武道傳承殘缺不全,他隻能獨自摸索前路。
更為了躲避當年那些灰衣修士的追蹤,父親在將他們安頓於八方城後不久,便直接踏入了凶險莫測的曆練之門。
十年了。整整十年音訊全無。
如今,應該有所突破了吧?能夠再次開啟乾坤結界了吧!
乾坤結界遠比護城結界堅固,那是宋家最後保障。一旦成功開啟,應當能為疏散人群爭取到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垂眸看向掌心那枚溫潤冰涼、卻從未動用過的傳訊玉符。指尖凝起一點靈光,微微閃爍,一道簡短卻緊急的訊息悄然送出。
不過,這隻是他以防萬一的後手。
那個人曾給過他一張最後的底牌——若出現意外,無法周全保護宋氏族人,便開啟“隱院”。
隻是,那扇門一旦洞開,整個八方城都會被其籠罩吞噬。屆時,這十年的苦心經營、所有暗中的佈置,都將徹底化為烏有。
不到絕境,是絕不能動用的。
傳訊玉符的光芒剛剛隱冇,一道狼狽的身影便踉蹌跌入院中——是去而複返的宋麓。
宋南玄立即轉身,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詫異。麓叔祖剛剛離去不久,此刻折返,顯然事出反常。
他快步上前,隨即敏銳地察覺到宋麓狀態極糟。氣息淩亂不穩,腳步虛浮無力,連唇邊都殘留著一縷未及拭淨的暗紅血痕——這分明是內腑受創極重的跡象。
在八方城,能將化神期的麓叔祖傷至如此境地的人,屈指可數。
除了那個神秘人,恐怕也隻有天上那兩位了。
這十年來,八方城雖偶有宵小覬覦,但多是些不成氣候的試探,城中亦未顯露什麼值得爭奪的異寶。
八方城的繁榮,不過是因為地理位置的優勢。
他雖坐鎮城主之位,此事卻始終秘而不宣,就算有人覬覦他的城主之位,也不可能找上宋府。
而暗淵此番興師動眾,分明是衝著南氏一族而來。他在找什麼?
南氏一族……究竟隱藏了什麼,竟能引來這般恐怖的麻煩?
“叔祖,您這傷從何而來?可有服了療傷藥劑?”宋南玄伸手穩穩扶住宋麓手臂,聲音低沉。
“此事……容後細說。”宋麓擺了擺手,胸腔起伏間氣息急促,“你也看到了上麵的兩位煞神,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疏散全城之人!再遲……就真的來不及了!”
話說,怎麼進去幾分鐘,這外麵怎麼又多了一位煞神?
“叔祖,暗淵佈下的空間鎖靈大陣已經全麵運轉,整座城皆被封鎖,不破此陣,無人能出。”
“空間鎖靈大陣?”宋麓身軀一震,眼中浮出驚色。他隻在《靈界指南》的殘篇中見過寥寥數筆記載——那是上古邪修用以剝奪修為、囚禁生靈的禁忌之陣,一旦陷入,身懷靈氣者皆無法逃脫,直至靈力散儘、油儘燈枯。
可這等詭譎大陣,佈置起來需耗費數十載光陰,設定無數陣眼界點。
南玄這小子心思縝密,掌控八方城多年,怎會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未能察覺?
“如此麻煩的佈局,你真一點不知?”宋麓滿腹疑惑。
宋南玄垂下眼簾,眸中閃過一絲壓抑的躁鬱。
他怎會不知?
若非有那隱院的主人橫插一手,以他在城中佈下的耳目網,那些人的動作怎可能完全瞞過他?
隻是當初宋家初來八方城,還需隱院的主人庇佑。
當然,那時他也想著或許那陣法也能成為他宋家對抗一些人的一張底牌。
他才放任不管的。
隻是,冇想到那隱院的主人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連他手下那隻總攬事務的狐狸也蹤跡全無,整個佈局反倒被暗淵全盤操控,讓八方城陷入了危機。
他原已計劃讓九弟南風以幻瞳秘術控製關鍵界點的守衛,再徐徐圖謀破解。豈料那狐狸的手下蠢的無可救藥,竟將界點守衛的妖修屠戮得七零八落,生生斷了他這條後路。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宋南玄第一次感到行事如此掣肘不順,強烈的煩躁感在胸中翻湧。
“是我失算,”他臉色微寒,語氣卻平靜,“已傳訊請父親前來,重啟乾坤結界,護佑八方城。”
宋麓見他神情,心中瞭然。這小子必是早知此陣存在,如今局麵徹底失控,恐怕是中途生了誰也無法預料的變故。
眼下絕非追根究底之時,況且,麵對這上古邪陣,他自己也毫無對策。
罷了。不管南玄之前暗地裡在謀劃什麼,又是從何處知曉這邪陣的存在,總歸不是為了禍害族人。眼下這爛攤子,想來也非他所願。
就讓他自己想辦法收拾吧。
這渾水,他這把老骨頭怕是蹚不動了。
想起沈星月的囑托,宋麓自懷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遞了過去:“這是你大嫂特意托我轉交的,她說……你現在應當用得上。我先走了。”
宋南玄接過儲物袋,見麓叔祖已轉身,他抬眼看向宋麓背影,微張了一下嘴。
麓叔祖於陣法一道造詣頗深,他本希望對方能去查探鎖靈大陣的虛實,尋求一線破綻。可目光落在宋麓青白的麵容和勉強支撐的身形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此刻讓重傷的叔祖再去涉險,絕非明智之舉。
宋麓行至門口,腳步微停,仰首再次望向那片被狂暴靈力撕扯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探究之色。
空間鎖靈大陣……他並非冇有興趣。這可是近乎失傳的禁忌古陣。
然而,冥冥之中似有一種冰冷的預感,如細針般刺入靈台,清晰地告誡他——此刻最該做的,絕非研陣,而是藏身。
自踏出宗祠秘境那一刻起,他便隱約感到一道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將自己遙遙鎖定。那感覺縹緲卻極具壓迫感,源頭……很可能就來自天上那兩位。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盯上。這十年他深居簡出,除了冒險進入過一次傀儡林,幾乎與外界隔絕,理應不曾與何人結下這等仇怨,更不可能招惹到暗淵那般修為深不可測的存在。
哎呀!想不通,暫且放下吧!
趁那兩位尚在激戰、無暇他顧,必須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況且……宋天堯那小子,也確實該醒了。
養魂十年,溫養肉身的靈藥從未間斷,再沉重的傷勢也該痊癒了。若再這般沉睡下去,宋家怕是真的要大難臨頭。
宋家世代傳承,有許多隱秘隻傳族長。宋璟之雖是明麵上的繼承人,但心性終究未定,耳根子又軟,難當大任。
許多核心秘辛,宋天堯當初未曾立即交付。
既然放心不下,不如就讓他自個爬起來親自解決這爛攤子吧。
念及此,宋麓不再有絲毫猶豫,身形如輕煙般一晃,便自城主府院內徹底消失,再次遁回宗祠秘境。
宋南玄看著宋麓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
他雖未曾打算留人,但見這位叔祖走的這麼乾脆,額角還是不由浮出黑線。
這位叔祖的心……是不是也太大了一些?竟真如此乾脆利落地抽身而去,宋氏一族現在麵臨的,很可能是傾覆之危啊!怎麼一點憂慮也無的樣子?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接掌這城主之位,並代大哥處理族中事務,並非出於多少光耀門楣、振興家族的宏願。
他不過是有太多事需要去做,需要可靠的人手,需要藉助八方城的資源與網路,去追查孃親的線索。
同時,也是為了支援大侄子那個異想天開、並關乎大哥一家生死性命的計劃。
儘管自幼與大哥分離,兄弟情分著實淡薄,但孃親離去前的殷殷叮囑猶在耳邊——
“南玄,以後……要護著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