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源隻覺渾身不對勁,理智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撕扯著,根本不受控製。
她宛若墜入了無邊煉獄,耳畔儘是冤魂的淒厲哭嚎,與惡鬼的猙獰嘶吼,震得她頭昏腦漲。
心頭的暴戾不斷翻湧,似乎唯有揮劍殺戮,才能驅散那些纏人的邪祟。
手中長劍揮舞,寒光裹挾著黑氣瘋狂劈砍,就在這時,她感覺一道刺骨的惡意驟然鎖定了她——是一雙佈滿陰狠的眼,正死死鎖著她!
周遭的鬼哭狼嚎似受到了什麼驚嚇,竟瞬間從耳中消弭,宋源源猩紅的雙目猛地轉動,視線如利刃掃過四方,心底隻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這東西逃了!
可那道帶著惡意的氣息轉瞬即逝,下一秒,可怖的鬼泣冤嚎再度捲土重來,且比之前更甚,將她心底的戾氣徹底引燃,幾近炸裂。
她足尖一點淩空而起,周身黑氣如潮翻湧,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宛若一尊魔神。
突然,腦中一道白光襲來,一陣劇痛襲來。
她甩了甩腦袋,朝天長嘯了一聲。
再睜眼,她發現腦子清明瞭一點,眼中似乎能看見一些東西了,隻是目光所及,儘是廢墟與血泊——宋府連同周邊街巷早已麵目全非,斷壁殘垣間散落著殘肢斷骸,地麵被深褐色的血浸透,空氣中瀰漫著腐朽難聞的腥氣,已成了一片廢墟。
萬幸宋府周邊的修士百姓一察覺到這尊煞神的恐怖氣息,嚇得魂飛魄散,儘數聞風而逃,不然非得淪為宋源源的劍下亡魂。
暗淵隱匿在宋府外的虛空裡,周身裹著一層透明隱匿屏障,如融於空氣,半點蹤跡不顯。
他本是循著南氏血脈的氣息而來,想趁機擒獲一名南氏族人,冇成想竟撞上這麼個難纏的絆腳石。
起初他還想暗中窺探院中之瘋子的來路,再尋機拿下宋麓,怎料那幾道詭異黑刃,除了直撲宋麓,竟有兩道精準劈向他的隱匿之地——刃上纏繞的死寂之氣,讓他時隔萬年再度嗅到死亡臨近的寒意。
他心頭一凜,這具肉身可經不起那般侵蝕,當即運轉本體神通,身形瞬移至數裡之外。
站穩的刹那,暗淵眼底掠過一絲陰鷙的興奮。
能威脅到他的對手……不論是誰,都不能留。
他翻手結印,無形空間之力迅速鋪展,將整座宋府籠罩進一座透明的牢籠。
空間法則交織成網,封鎖每一寸空氣的流動。
先控製住這瘋子,然後再尋南氏血脈,他之前可是感知到這城中還有南氏的血脈。
暗淵俯瞰下方那道被黑氣裹纏的身影,對方精神顯然已瀕臨崩潰,如同被困的凶獸,若任其亂闖,必會攪亂他籌劃多年的大局。
但——
他的目光掃過腳下那片廢墟。
血腥味太重,掩蓋了生息。他修煉的功法雖能敏銳捕捉活著的南氏血脈,卻對死者無能為力。
“都死絕了?”他皺眉。
不對,方纔這城中還有一縷南氏血脈的波動,雖微弱,卻真實存在……隻是閃逝太快,讓他冇有捕捉到準確位置。
暗淵收斂心神,神識如蛛網般細細鋪開,掠過每一寸磚瓦、每一片土地。
忽然,一絲極淡、卻無比熟悉的血脈氣息,從城主府方向飄來——
找到了。
暗淵眼中精光一閃,當下決定不再耽擱。底下那瘋子暫困陣中,他離開片刻,應當無礙……
“轟——!!!!!”
巨響炸裂的瞬間,空間大陣如琉璃般崩碎!
無數空間碎片迸射四濺,一道漆黑巨刃劈開煙塵,撕裂長空,直逼他麵門——
身前那足以抵擋大乘期全力一擊的隱匿屏障,竟像紙一般被輕易撕碎!
暗淵麵色驟沉。
這瘋子的力量,遠超預估。
他甚至感到一絲源自本體的忌憚——即便真身在此,勝負亦未可知。
且,他更不想與之纏鬥。
南氏血脈纔是他此次冒著風險出現的唯一目的。若讓對方再次隱匿,恐怕又要耗費數千年去追尋……那一族雖天賦平平,躲藏的能耐卻是冠絕三界。
可身後的追擊如影隨形。
黑氣繚繞的身影已迫近眼前,道道黑刃封死他所有去路,逼得他不得不迎戰。
暗淵終於壓下最後一絲猶豫。
動靜太大會驚動仙靈大陸的小天道,他這異界之魂必遭排斥……但若此刻不走,更恐生變。
必須速戰速決,在小天道察覺之前,帶走獵物。
他周身氣勢陡然暴漲,漆黑靈力如海嘯般奔湧而出,每一擊皆蘊空間絞殺之力,直取宋源源要害!
高空之上,兩道黑霧瘋狂絞殺。
空間之力撕開天幕,漆黑戾氣吞冇光線,對撞的轟鳴如天雷滾過雲霄,震得八方城簌簌顫抖。
宋源源雖神智昏亂,戰鬥本能卻如野獸般敏銳,騰挪閃避間竟將殺招一一化解,甚至屢屢反擊,逼得暗淵不得不凝神應對。
兩道莫測的身影在破碎的天光與瀰漫的黑霧中交錯,下方城池如履薄冰,彷彿在彷徨等待著不可測的命運。
……
城主府。
宋南玄手中捏著一枚傳訊玉符,似在思索什麼。
這時,宋未羊抱著一個人衝進城主府,他的袍角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懷中少年麵色慘白,氣息微弱,胸前的衣料已被血浸透了大半。
“城主,白澤學院有一學子受重傷,您這兒可還有高階傷藥?”宋未羊語速很快,額角還帶著薄汗。
宋南玄轉身,目光掃過他懷中的人,聲音清冷如冰:“如何傷的?”
“據說是朱雀街有鋪子發生打鬥,他湊近去看熱鬨,被餘波震碎了胸骨。”宋未羊很是無語,築基修為也敢往那種戰場邊靠……冇當場斃命已算運氣。
宋南玄眸光微動,幾乎立刻就猜到了是誰。
能在此時還看不清形勢、莽撞湊熱鬨的,除了白澤學院院長那個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子白風嵐,再無旁人。
雖是自作孽,可人若真死在八方城,白澤學院那位護短的院長必不會善罷甘休。
宋南玄未多言,從乾坤戒中取出一隻白玉瓶,隨手拋了過去。
“等他醒了,讓他按市價的三倍付清靈石。”他語氣平淡,卻誰都能感覺到他話中的怒氣,“還有,傷好之前,一步不準離開城主府。若再亂跑,生死自負。”
高階複元液他手中存量也不多,用在這等不知輕重的紈絝身上,實在浪費。這筆賬,他遲早要向白澤學院討回來。
宋未羊穩穩接住藥瓶,觸及城主寒潭般的目光,立即應道:“屬下明白,定讓他‘好好’付清。”
語畢,他抱著人,身形一閃便離開了。
殿內重歸寂靜。
宋南玄緩緩轉身,負手望向窗外天空。
遠處高天之上,紅黑二色靈力仍在瘋狂撕扯,悶雷般的碰撞聲隱隱傳來,震得窗欞簌簌輕響,偶有一絲力量餘波落到下方的護城結界上。
護城結界如蛛網裂開許多縫隙,隨即又迅速修複。
現在的護城大陣是麓叔祖佈置的,可抵擋元嬰修士的攻擊,且隻要靈石足夠,就可以不斷修複。
如此下去,要浪費不少靈石……
當然他最擔憂的不是這個。
他眯起眼眸,眼底的沉鬱如積雨的雲,越來越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