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
他靜靜躺著,睫毛如蝶翼輕斂,彷彿隻是墜入了一場無夢的酣睡。雪色長髮如瀑般鋪散在身下,襯得那張臉愈發精緻剔透,美得近乎不似凡塵。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陰影,挺直的鼻梁下,淡色薄唇抿成一條靜謐的弧線,麵板在幽藍光暈中泛著近乎透明的光澤,彷彿上好的羊脂白玉。
他身著一襲玄色錦衣,衣襟與袖口處用銀線繡著繁複玄奧的暗紋,那些紋路似有若無地流轉著微光,卻被冰棺的寒氣壓製得難以舒展。
這張臉……這張臉!
宋源源的心臟驟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瞬間停滯!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耳邊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哥哥?!”她驚呼,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記憶中那個無比溫暖、無比重要的身影,竟與眼前人緩緩重疊!
縱然髮色迥異,可那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乃至唇峰的輪廓,都分毫不差!
“他怎麼了?”宋源源猛地抬頭,對著無邊黑暗厲聲質問,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她篤定,引她來此的“人”,一定知曉內情。
那個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嘲弄:“他沉睡了。”
“為什麼會沉睡?!”宋源源追問,目光緊緊鎖在冰棺中的少年身上,試圖從他沉靜的麵容上捕捉一絲生命的痕跡——哪怕隻是睫毛的輕顫,或是唇角的微動。
“因為他被封印在這副棺材裡。”聲音回答得平淡無波,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宋源源心上。
封印!哥哥竟被封印了?難怪她穿梭於無數幽冥秘境,踏遍萬水千山,卻始終尋不到哥哥的氣息。原來,他一直在這裡,被這冰冷的牢籠困住了歲月。
“怎樣才能醒?”她急切地問,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冰棺壁,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瞬間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開啟棺材。”那聲音回答得異常簡潔,尾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震顫,彷彿能直接鑽進人的骨縫裡。
開啟棺材?
宋源源望著眼前這渾然一體的冰棺,棺身流轉著肉眼可見的強大封印氣息,如同無數條鎖鏈纏繞。心中驟然警鈴大作。
太詭異了!
這聲音誘導她靠近,讓她認人,此刻又直白地慫恿她開棺?步步都像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更重要的是……她強迫自己冷靜,再次凝視棺中少年。像,太像了!可他周身的氣息冰冷死寂,與記憶中那個雖然不多言,但總帶著溫和笑意、氣息如春日暖陽的哥哥,有著雲泥之彆。
這真的是哥哥嗎?還是……一個誘她入局的幌子?
“你是誰?”宋源源的聲音恢複了冰冷,目光如電般掃向黑暗深處,“藏頭露尾,不敢現身嗎?”
“嗬嗬。”那聲音發出一聲低沉的笑,毫無溫度,“我說,我也是你的親人,你信嗎?”
“親人?”宋源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譏諷毫不掩飾,“我可冇有這種連身形都不敢顯露、隻會躲在黑暗裡蠱惑人心的‘親人’!出來!”
黑暗陷入短暫的沉默,彷彿在掂量她的話。
“嗬。”那聲音也笑了,比宋源源的冷笑更添幾分陰寒,“果然,和猜測的一樣。既然如此,你就留在這裡,好好陪著他吧!”
話音剛落,宋源源清晰地感覺到,原本籠罩在冰棺周圍、若有若無的冰冷意誌,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徹底消融在深淵的無邊黑暗裡。
整個空間隻剩下絕對的死寂、刺骨的冰寒,以及冰棺散發的那點微弱幽光。
深淵,儼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風的黑暗囚籠。
不過,宋源源並冇有多少慌亂,她對這樣的環境已經有些習慣了。
她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冰棺中的少年身上。
她俯下身,幾乎將臉貼在冰涼的棺蓋上,一寸寸審視著他的眉眼、他的髮絲,試圖從這死寂中找到一絲生機。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無數倍。
突然!
宋源源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少年搭在腹部的手指上!她屏息凝神,死死盯著——那蒼白修長的食指,正以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幅度,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