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們當初能結婚,還得感謝我和我媽】
------------------------------------------
洛婉尋離開郵局,打算用身上積攢下的錢和票證,去供銷社采購些下鄉和將來去海島可能用得上的物資。
剛走到供銷社所在的街口,一個矯揉造作、故作親熱的聲音就從遠處飄了過來:
“哎呀,這不是婉尋姐嗎?這麼早去哪兒啊?”
洛婉尋的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幾步開外,堂妹楊鳳琴穿著一件嶄新的碎花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編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耳朵上還墜著一對做工精巧的銀耳環——一看就是刻意扮過的。
她身邊還跟著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乾淨挺括的藍布中山裝,鼻梁上架著副眼鏡,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一副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模樣。
那年輕男子看到洛婉尋,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驚豔,目光在她清麗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楊鳳琴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像是被刺中了心底最敏感的神經,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嫉恨。
怎麼是個男人見了洛婉尋都挪不開眼?她就那麼好?!
她強壓下翻湧的妒火,臉上擠出虛假的關切笑容,往前湊了幾步,親昵地想去挽洛婉尋的手臂。
聲音又刻意拔高了幾分,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婉尋姐,真冇想到會在這兒碰上你!你也是來供銷社排隊買東西的嗎?真是辛苦你了!”
她話鋒一轉:“不過也難怪,霍家現在這光景,聽說過不久就要下放了;姐夫又重傷殘疾,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
“你這身份本來就……嗯,比較特殊,”她含糊了一下“資本家小姐”這個敏感詞,但意思不言而喻。
“現在帶著兩個孩子,又攤上這麼多事,這家裡的重擔,說不得都要壓在你一個人肩上了,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她這番話看似關心同情,實則字字誅心。
點明洛婉尋不僅已婚育有兩子,出身敏感,夫家更是落了難,擺明瞭就是想讓人知道洛婉尋如今處境艱難。
她這是要在自己心儀的物件麵前,狠狠踩低洛婉尋,讓他“看清”洛婉尋的“真麵目”。
她刻意放大了音量,周圍原本嘈雜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那些正準備進供銷社排隊采購的行人,聞言紛紛停下腳步,目光帶著探究和好奇,有意無意地瞟了過來,落在洛婉尋身上。
就連那位斯文的年輕男子,看向洛婉尋的眼神也褪去了先前的驚豔,取而代之的是驚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審視。
洛婉尋目光冷冷地掃過楊鳳琴那身刺眼的行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啊,日子是不容易,可也不是最近纔開始不容易的。”
楊鳳琴看到洛婉尋這神情,心裡就是一咯噔。
以往多次在洛婉尋這裡吃癟的經曆,讓她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洛婉尋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地繼續說道:“早在之前,家裡就遭了家賊,不光搶占了我洛家祖傳的老宅,還厚顏無恥地鳩占鵲巢,連我原本住的房間都霸占了去。”
她的目光緩緩移到楊鳳琴的耳朵上,“就連我的衣服首飾,也被某些手腳不乾淨的人拿去穿戴,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
“堂妹,你耳朵上這對耳環,看著可真眼熟,該不會是從我梳妝檯抽屜裡拿的吧?”
楊鳳琴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急忙擺手反駁:“你胡說八道什麼!這是我拿自己的工資買的!跟你一點關係都冇有!”
“哦?是嗎?”洛婉尋臉上的冷意更甚,“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你不光偷穿我的衣服、偷戴我的首飾。”
“就連你現在在報社那份體麵的工作,原本也是我的!是我從過世母親那裡繼承來的名額。”
“隻不過當初我懷著身孕,身體實在吃不消,才暫時讓你去替班。冇成想,某些人臉皮那麼厚,占了彆人的便宜就不想還了!”
這話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那位斯文的年輕男子臉色瞬間變了,難以置信地看向楊鳳琴:“鳳琴?她……她說的是真的嗎?”
楊鳳琴徹底慌了神,語無倫次地狡辯道:“你彆聽她血口噴人,那工作是我憑自己的本事得來的。報社的編輯看中了我的才華,才破格錄取我!我堂姐就是嫉妒我過得好,才編造這些謊話來詆譭我的名譽!”
“才華?!”洛婉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楊鳳琴,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一個鄉下長大,勉強唸完小學的草包,能有什麼才華?”
“讓你在報社拋頭露麵的筆名‘懷秀’,是我當年為了紀念我母親才取的。”她的母親名叫洛秀雅。
“這件事,報社的總編張叔也心知肚明,隻不過看在我母親和我的麵子上,一直冇點破你這個冒牌貨罷了!”
她上前一步,氣勢陡然攀升,壓迫感十足:“你敢不敢現在就跟我去報社,找人事科同誌查一查,當年那個入職名額究竟屬於誰?敢不敢去找總編張叔當麵對質,‘懷秀’這個筆名,最先究竟是由誰開始使用的?”
“還有你那些發表在報刊上的文章,有哪一篇是你自己親手寫的?一篇都冇有!全是你低聲下氣跑到我麵前來求我,我才勉強幫你捉刀代筆的!”
“你現在還有臉說我嫉妒你的才華汙衊你?要不要我們現在就當著大家的麵,背幾段你所謂‘親筆’寫的文章,讓大家評評理,看看那文風,究竟是像你這種胸無點墨的草包,還是像我寫的?”
洛婉尋的話如同連珠炮一般,每一個字都砸在實處,一句比一句誅心,砸在周圍看熱鬨的人的心坎上。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還有人忍不住跟著起鬨起來,“背一段!”“對!背一段聽聽!”“讓咱們也開開眼!”
楊鳳琴身邊的年輕男子,此刻臉色鐵青,他見楊鳳琴眼神躲閃,額頭冷汗涔涔,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那副狼狽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矜持和“才女”風範?
他又聯想到之前幾次跟楊鳳琴“探討”文學作品時,她總是說得空洞無物,要麼就是顧左右而言他,當時隻當她是害羞,現在想來,恐怕是根本就不懂!
這麼一想,心裡對洛婉尋的話已然信了**分。
他看向楊鳳琴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鄙夷和深深的失望,彷彿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真麵目——原來竟是個不學無術、欺世盜名的草包!
楊鳳琴被心上人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刺得心口劇痛,又被洛婉尋逼得無路可退,最後一絲偽裝也徹底被撕了下來。
她像瘋了一樣對著洛婉尋歇斯底裡地尖叫:“洛婉尋。你瘋了!你忘了我們當初是怎麼約定的嗎?!要不是我頂著‘懷秀’的名字,就憑你資本家小姐的身份,哪家報社敢登你的文章?!”
“是我,是我讓你的文章能有見報的機會!發下來的稿費,我一分錢都冇敢動,全都給了你!你現在竟然恩將仇報?你這個白眼狼!”
洛婉尋冷笑一聲,聲音清亮地反駁:“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之所以把稿費給我,不過是怕我斷了你的稿源,想從我手裡繼續騙取下一篇文章罷了!”
“這些年,你頂著才女‘懷秀’的光環,享受了多少不明真相的男人的追捧和愛慕,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那年輕男子如同被狠狠抽了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的。
他也是那些被楊鳳琴欺騙的“愛慕者”之一,想到自己之前對她的欣賞和那點朦朧的好感,隻覺得像吞了隻蒼蠅一樣噁心。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看也不看楊鳳琴一眼,丟下一句“我還有事”,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李同誌,你聽我解釋啊,不是那樣的!”楊鳳琴看著心儀物件決絕離去的背影,心都要碎了。
所有的怨恨、不甘和嫉妒,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她猛地轉過身,死死瞪著洛婉尋。
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都怪你,洛婉尋!都怪你這個掃把星!剋死了你自己的外公和爸媽,現在又來克霍家!”
“就連跟你結婚五年、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麵的老公,都被你克得重傷殘疾,躺在醫院裡醒不過來。這都是報應!”
她徹底失去了理智,將埋藏在心底最深、最陰暗的秘密和惡意一股腦兒地傾瀉出來:
“不過這樣也好!你這種假清高、骨子裡不知廉恥的女人,就隻配嫁給一個殘疾人!”
“說起來,你們當初能結婚,還得好好感謝我和我媽這兩個媒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