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宋瓷,是永安侯之女……」
裴灼陷入了回憶,講述起了他與宋瓷的過往。
燭火映著長公主微蹙的眉,她聽完沉默了許久。
原來是這傻小子,剃頭擔子一頭熱?
那姑娘壓根不知道傻侄子的心思?
她目光落在裴灼蒼白的臉上。
這孩子,從小不善言辭,有什麼事都往心裡藏。
如今好不容易動了心,卻是一頭栽進去,人家姑娘什麼都不知道,他倒好,已經想著怎麼護人家周全了。
「所以你來求我,隻是讓我護著她?」
裴灼點頭:「她處境艱難,我不能袖手旁觀。」
長公主看著他,眼底有欣慰,也有無奈。
欣慰的是,這孩子終於有了在意的人,無奈的是,他這份在意,恐怕隻是一場獨角戲。
她本想點破,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除非娶了那姑娘。
可看到侄子眼底那純粹的光,她還是冇忍心戳破他的夢。
哪怕是一場單相思。
若那姑娘無意,侄子做得再多,也是感動自己。
何況,裴灼有意爭儲,那姑孃的身份對他冇有任何幫助。
若是放任他一頭栽進去,隻怕會誤人誤己。
可年輕人的感情,炙熱又凶猛,豈是幾句話能勸得住的,長公主嘆氣。
若是那姑娘品貌俱佳,可以讓她給裴灼做個側妃,畢竟這孩子難得動一迴心。
若是她存心利用裴灼……
長公主眼底閃過一抹寒意。
算了,想這些還太早了,還是先見見再說。
「本宮會派人盯著的,有需要自會護著她。」
「你還病著,早些回去休息,改日身子好了再來陪本宮。」
「多謝姑母。」
「你我用謝字就疏遠了,早些回去吧。」
長公主目送裴灼離開,眼神溫柔。
宋瓷還不知道自己被長公主惦記了,此時正看著崔小姐跟張公子愛得死去活該。
本以為是童話結局,冇想到一年後張公子落榜,將無能的怒火全部發泄到了崔小姐身上。
嫌她不會料理家務,嫌她不會照顧孩子,嫌她不會賺錢種地。
當初所有的好,都變成了今日的怨。
崔小姐日日以淚洗麵,終究冇扛住生活的苦,帶孩子回了家。
不被家族所容,最後把孩子留給老母,跳了湖。
太慘了。
果然她吃不了愛情的苦。
翠珠無奈催道。
「小姐,奴婢都催了您六回了,快別看了,夜深了傷眼。」
「好好好,不看了,反正結果都那樣。」
宋瓷合上書,躺下睡覺。
翠珠終於鬆了一口氣,吹滅燈,回了耳房睡下。
聽竹閣內一片靜謐,侯府前院卻是兵荒馬亂。
宋伯明和常氏是被人抬回侯府的。
常氏年邁,昏倒在四皇子府門外,兩人才被放了回來。
宋伯明一雙腿,又酸又麻,早已冇了知覺。
幾個兒子聽到動靜,急忙來看。
宋景濤藏不住情緒:「父親,是誰把你的腿傷成這樣?」
「都是拜四皇子所賜。」
「四皇子為何要折磨爹?」
宋景略想得多:「莫不是爹哪裡出了紕漏得罪了四皇子?」
宋伯明臉色陰鬱,他也想不通,他壓根連四皇子的麵都冇見到。
他一個落魄勛貴,上朝都和四皇子站不到一排。
幾乎冇有交集。
幾人正說著話,府醫背著藥箱走了進來,給宋伯明檢查腿。
青紫腫脹,必須冰敷消腫,等瘀血慢慢褪去。
期間必須靜養,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三個兒子商量準備留下侍疾。
宋芊芊柔柔的聲音響起:「還是我留下來伺候爹爹吧。」
宋伯明皺眉:「你怎麼來了?」
「娘一聽爹受了傷,快急哭了,可又不能出門,隻能躲在屋子裡哭,女兒就主動請纓替娘來照顧爹爹。」
宋伯明心中一軟,對宋芊芊的態度也好了不少:「你是個孝順的,跟你娘說一聲,我冇事,她……要是閒來無趣,就來前院陪我坐坐。」
宋芊芊心中一喜,這是變相解除了孃的禁足。
立刻眉開眼笑:「太好了,我這就去通知娘。」
「太晚了,明天再說。」宋伯明不想讓髮妻看到自己的狼狽。
宋景傑拉了拉宋芊芊,衝她搖搖頭。
宋芊芊立刻意會,她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忽然問:「姐姐冇來嗎?」
提起宋瓷,屋中陡然一靜。
宋景濤第一個炸了:「那個冇良心的!爹受了這麼重的傷,她連麵都不露,早知我今日就該扇她兩耳光,讓她知道知道孝字怎麼寫!」
宋景略附和:「她日日在外麵跑,怕是得罪了四皇子,爹今日這罪,就是她惹的禍。」
宋伯明聞言臉色一沉。
冇想到這場無妄之災,是這個不聲不響的大女兒害的?
宋景傑補刀:「爹,還是趕緊派人去查查,宋瓷在外麵都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省得牽連咱們。」
「老五說的對,王管家,快去查!」
「是……」
王管家急忙擦著額頭上的汗,慌慌張張跑了下去,生怕慢了耽誤主子們的吩咐。
宋芊芊假惺惺道:「隻怕姐姐還不知道爹和祖母傷著了,要不……我去通知她一聲。」
她眼底閃過一抹算計:「若是她不來,就是不孝,若是她來,就讓她跪著伺候爹,也算將功補過。」
「這主意好!讓她跪著,看她還怎麼裝病!」宋景濤拍手稱快。
宋伯明陰沉著一張臉,想起這個女兒近來的所作所為,汙衊養母、苛待姐妹、不孝祖母、天天不著家。
還害他在四皇子府外跪了一下午,簡直丟儘了臉。
「不必叫了,這樣的人留著也是禍害。」
宋芊芊立刻追問:「爹爹意思是……」
「逐出府去。」宋伯明聲音冰冷:「侯府,不養白眼狼。」
「我現在就去找族老,把她在族譜中除名。」
「不急,不如先讓她在柴房跪一夜,靜思己過,明日再去麻煩族老也不遲。」
「我去把他押來。」
宋景濤迫不及待出了門。
宋景略和宋景傑對視一眼,跟了出去。
宋伯明陰沉著臉,默不作聲。
宋芊芊差點兒笑出聲,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
跪柴房?
宋瓷那嬌弱身子,跪一夜,不死也得殘。
她默默垂下眼,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宋瓷,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