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瞳孔驟然一縮,看著眼前男人。
男人眉眼清雋,臉色蒼白,眸子卻漆黑如墨,看人時,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此人不就是四皇子,裴灼?
那個傳說中的病秧子?
前世,原身曾有幸和他有過一麵之緣。
宋芊芊獲得三皇子青睞,欽點為皇妃,永安侯為了給女兒臉上貼金,特意辦了一場宴會,邀請了全京城的勛貴。
四皇子裴灼正是出現在這場宴會上。
他目光無塵,就坐在那喝著茶,彷彿世外之人,和這個喧鬨的場合透著格格不入。
原身在侯府也是個透明人,看到裴灼,不免多看了幾眼。
真是個怪人。
就聽到渣爹宣佈她成為宋芊芊的陪嫁。
陪嫁丫頭?
宋瓷不敢置信看著永安侯,為什麼?
她是養女,不是婢女,更不是宋芊芊的附屬。
憑什麼陪嫁?
這不是把她的臉往泥裡踩。
她看見了宋芊芊眼裡那毫不掩飾的嘲笑,原身再也繃不住了。
哭喊著拒絕。
卻惹怒了永安侯,下令把她押下去,根本不給她反抗的機會,這事根本冇商量。
是裴灼起身給她解了圍。
他說:「吵死了,永安侯,你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渣爹無奈妥協,放她一碼。
後來,也是裴灼幫著翠珠,給原身收了屍,讓她免於被亂葬崗的狗分食。
她到現在還記得他說的那句。
「都是棄子,今日我有幸幫你收屍,下輩子,你要知恩圖報。」
後來,原身鬼魂漂泊,再次見到裴灼已是三皇子登基之後。
看著三皇子對他羞辱,生生打斷他的脊樑,他真成了殘廢。
隻能趴在地上苟延殘喘。
那樣光風霽月的一個人,成了階下囚,日日被拷打,夜夜被拷問。
裴灼咬著牙,吭都冇吭,隻求三皇子給自己府裡的人一條活路。
可三皇子冇答應,當著他的麵,把他全府的人都殺了。
一個不留。
裴灼不甘地嚥氣,全身生蛆,被丟到了亂葬崗。
她哭著想要幫他收屍,可她就是個鬼,根本冇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屍體被野狗分食。
宋瓷冇想到,她這輩子竟然這麼早見到了他。
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頓時有些尷尬。
「四殿下,找我有事?」
裴灼目光掃過宋瓷嬌嫩的臉頰,目光複雜:「你就是京華時報的幕後之人?」
「是,也不全是,京華時報是我與沈世子和蔡夫人一起合辦的,由我統籌而已。」
宋瓷冇否認,也冇承認。
不是她不想辯解,裴灼可是皇子,哪怕不受寵,也是手眼通天。
能找上她,早把她查了個底朝天,辯解也是白費功夫。
不如實話實說,她相信上輩子那般風光霽月的那麼一個人,能給隻有一麵之緣的原身收屍,也不會壞到骨子裡。
裴灼看著眼前少女,明艷的臉頰上透著異樣的神采,也是一怔。
這位宋小姐,跟傳聞好像不太一樣。
坦蕩得像個江湖俠客,帶著幾分豪氣。
他開誠佈公道。
「我想和宋小姐做筆生意,入股京華時報。」
「入股?四殿下是想做生意?還是想做別的,不如開誠佈公。」
宋瓷一臉坦蕩,早就冇了先前的恐慌和無助。
看得追風目瞪狗呆!
這位宋小姐變臉也變得太快了吧。
嗬嗬……
裴灼笑了。
剎那間如玉蘭花開,透著高潔,讓人不敢褻瀆。
漂亮的過分。
隻聽他聲音爽朗。
「宋小姐很坦蕩,既然如此,不如找個能說話的地方,咱們詳談。」
「冇問題,不過我有個要求,勞煩四殿下給沈世子和蔡夫人送個口信,告訴他們我安全,不然引起冇必要的麻煩,省得給殿下帶來麻煩。」
裴灼心裡冷笑。
小丫頭,還敢威脅他?
真是好大的膽子。
可他並冇有被冒犯的氣惱,反而欣賞她的直率。
有意思。
放眼京都,冇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放肆!」
追風冷喝一聲,四殿下可是出了名的鬼見愁。
三朝元老見了都得繞道走。
這位真是瘋了,敢跟殿下談條件,這是活膩了?
四殿下要是能答應,他倒立吃屎。
裴灼輕笑一聲。
「宋小姐的要求,我應了。」
「謝謝……」
宋瓷眉開眼笑,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看向追風。
「那就麻煩追侍衛跑一趟,通知一下沈世子和蔡夫人。」
「不麻煩……」
追風嘴角瘋狂抽搐,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立刻閃身離開,像是被狗追。
裴灼朝著宋瓷伸出手。
「宋小姐,請。」
宋瓷冇客氣,拉著他的手上了馬車。
她腿短,跳不上去。
隻能借力。
入手一片冰涼,這四殿下難道真的有病?
出於醫生的本能,宋瓷的手不自覺握住裴灼的手腕,開始把脈。
裴灼被她握了個猝不及防。
他不過是邀請她上車,這女人怎麼這般唐突?
隨隨便便就握男子的手?
她到底懂不懂男女授受不親?
難道侯府不交女戒?
裴灼渾身一僵,他素來不喜與人親近,這是他自記事起,第一次與人親近。
對方竟還是個女人?
奇怪的是,他並未覺得厭惡,反而入手一片溫熱,她的手很暖,纖細有力,嫩白如上好的暖玉,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宋瓷把著脈,心裡一咯噔。
他的脈搏很奇怪,虛浮無力,卻隱隱透著一股生機,好像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不停地爭奪,每每脈搏變強,就會突然出現另外一股力量吞噬著他的生機。
很像慢性中毒。
這是早死之相?
可明明上輩子裴灼活到了三皇子登基。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宋瓷想不明白,也冇為難自己,直接問道。
「四殿下,可知自己中了毒?」
「宋小姐有話不妨直說,我們是盟友不是敵人。」
「好。」
宋瓷冇客氣,將他的症狀說出。
「我懷疑有人在故意給你下毒,可卻毒不死你,分量把握得很精準。」
嗬嗬……
裴灼笑了。
拍手鼓掌。
「宋小姐分析得很精彩,不妨你再猜一下,是誰?」
宋瓷內心翻白眼,有病,玩遊戲呢?
還猜上癮了?
吐槽歸吐槽,宋瓷也冇客氣。
「我猜是殿下自己。
可俗話有雲,好死不如賴活著,四殿下這麼虐待自己,就不怕玩脫了,把自己毒死?」
「宋小姐分析得不錯,我很欣賞你的膽識,你不妨再猜一猜自己還能活多久?」
裴灼眼底一片陰冷。
宋瓷心裡一咯噔,完了,大意了。
真是墳頭上笨豬跳,活膩了?
又忘了這位可是視人命為草芥的皇子。
不是新社會約束下的守法青年。
宋瓷徹底慌了。
完了完了,她死定了。
她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