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地自寬------------------------------------------，已是亥時。，我掀開簾子，看著遠處巍峨的宮牆漸漸逼近。那牆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像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界線，將人間煙火隔絕在外。“殿下，”師父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明日辰時，臣在軍營等您。”“好。”我應了一聲，又頓了頓，“師父，今日……多謝您。”，隨即傳來師父低沉的笑聲：“殿下不必謝臣。臣隻是帶殿下看了看外麵的世界。以後想看，隨時說。”，靠在車壁上，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這世上不隻有宮牆內那四四方方的天。，青禾已經等在門口，見我下車，連忙迎上來：“殿下可算回來了，奴婢讓人備了熱水，殿下沐浴歇息吧。”“嗯。”我往裡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阿澈今天來過嗎？”“太子殿下下午來了一趟，等了一個時辰不見您回來，困得睡著了，皇後孃娘派人接回去了。”，心裡有些愧疚。今天是冊封大典後的第一天，阿澈肯定有很多話想跟我說。“明日一早我去看他。”我說，“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待會兒。”。，看著窗外的月色。今晚的月亮很圓，清輝如水，灑在庭院裡的海棠樹上，影影綽綽。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昨晚站在父皇書房外的自己。
那個渾身冰涼、手腳發抖的自己。但此刻那股冷意已經淡了許多。不是不疼了，隻是……好像能接受了。
媽媽——不，母後說得對，兒子纔是根本。在這個時代，在這座皇宮裡，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她不是不愛我，隻是她的愛，從一開始就帶著那個時代、那個家庭、那些經曆賦予她的侷限。
我無法改變她的侷限，就像我無法改變自己是個女孩這個事實。
但我可以改變自己看待這一切的方式。
窗外，月光如水。
我忽然想起今天在軍營裡看到的那些士兵。他們當中有多少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皇帝、皇後、太子，更不會知道宮牆內這些彎彎繞繞的算計。他們隻知道操練、殺敵、保家衛國，活得簡單而熱烈。
一時心緒大開，豁然開朗。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東宮。
阿澈正在用早膳，見我進來，眼睛一亮，從椅子上跳下來就撲向我：“阿姐！阿姐！你昨天去哪兒了？我等你好久好久！”
我接住他，揉了揉他的小腦袋：“阿姐出宮了，去看軍營，還逛了廟會。”
“廟會？”他眼睛瞪得溜圓，“什麼是廟會？好玩嗎？”
“好玩。”我蹲下來，和他平視，“有糖葫蘆，有猜燈謎，有雜耍，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我也想去！”他拽著我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阿姐下次帶我一起去！”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還是那個依賴我、信任我的弟弟。他現在還不懂什麼叫“太子”，什麼叫“儲君”。他隻知道阿姐對他好，他也對阿姐好。
這份單純，還能保持多久？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他還需要我的時候，我會一直在。
“好。”我笑著點頭，“等阿澈再大一點，阿姐帶你出宮玩。”
“拉鉤！”他伸出小指。
我伸出小指，和他勾了勾。
從東宮出來，我去了乾元殿。
父皇正在和幾位大臣議事，我在偏殿等了一會兒。大約一刻鐘後，大臣們魚貫而出，我認出了其中一位——林丞相，林軒的父親。他經過我身邊時，微微頷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我垂眸行禮，不卑不亢。
“微微來了。”父皇的聲音從裡麵傳來，“進來吧。”
我走進殿內，父皇正坐在禦案後，手裡還拿著奏摺，但臉上帶著笑：“昨天跟衛霆出去，玩得開心嗎？”
“開心。”我走到他麵前，“兒臣來謝父皇恩典。”
“謝什麼，你是朕的女兒，想出宮看看，朕還能攔著？”他放下奏摺，看著我，目光溫和，“衛霆說你學得很認真，兵法騎射都有悟性。朕很欣慰。”
“是師父教得好。”
“他確實是個人才。”父皇點點頭，“你跟著他好好學，以後就算……也有用處。”
他頓了一下，那個“就算”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出口。但我猜到了。
就算不能像男子一樣建功立業，至少能有點本事傍身，嫁人了也不至於受欺負。
我冇有追問，隻是平靜地說：“兒臣明白。”
從乾元殿出來，陽光正好。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殿，忽然想起昨晚的廟會，想起那片燈火通明的人間煙火。
不一樣了。
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我站在這宮裡，看到的隻有宮牆，隻有規矩，隻有那些永遠無法改變的偏見。
但現在，我看到的不止這些。
我看到了一條路。
一條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討好任何人、隻屬於我自己的路。
我要學兵法，學騎射，學所有我能學到的東西。我要走出宮牆，去看更大的世界。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每天卯時起床，去上書房讀書；辰時出宮，去軍營跟著師父操練；酉時回宮，陪阿澈玩耍、用膳；晚上還要抽出時間，看師父給我留的兵書戰策。
青禾說我像變了個人。
我隻是笑笑，冇說話。
這種忙碌讓我踏實。每學會一樣東西，每看懂一卷兵書，每在馬上多跑一圈，我就覺得自己多了一分底氣。
師父對我的變化看在眼裡，有一次訓練結束後，他忽然說：“殿下最近……有些不一樣了。”
我勒住馬，回頭看他：“哪裡不一樣？”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以前殿下學東西都是淺嘗而止，像是興趣，現在，像是真的要去當個兵。”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哈哈哈哈哈，師父說的不錯，我可是將來要和師父一樣當大將軍的。”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徒弟。”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日都泡在軍營。跟著師父學習兵法佈陣，跟著士兵們一起晨跑操練，甚至跟著夥伕學習生火做飯。粗糙的軍糧、凜冽的寒風、濕透的衣衫，都冇能磨滅我的意誌。我漸漸褪去了公主的嬌弱，麵板曬成了健康的蜜色，眼神愈發堅定，身上多了幾分軍營特有的鐵血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