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朵花------------------------------------------,林若若就開始繡了。,她就用楊昌順做的兩根細木棍把布料繃緊,再用麻線固定在膝蓋上。冇有繡花針,她用的還是陳婆婆給的那根粗針,雖然不好用,但總比冇有強。,她就把麻線劈開,用靛藍染料染了一小束藍色的線,又從陳年染料裡析出一點紅色沉澱,染了幾根暗紅色的線。,但她的手藝在。,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她低著頭,手指靈巧地穿針引線,針腳密密地走過那塊巴掌大的靛藍色棉布。。,她繡過無數的花——牡丹、荷花、梅花、菊花,每一樣都繡得栩栩如生。,姿態清雅,不爭不搶,適合用在這塊小小的邊角料上。,再用藍色的線填充花瓣的層次。,她就用針腳的疏密來表現明暗變化,密的地方顏色深,疏的地方顏色淺,雖然隻有兩種顏色,但繡出來的蘭花卻有了一種素雅的美感。,手裡也在忙活。,灰色的粗麻布,她打算繡一枝梅花。,顏色搭配很見功力。,一針一線地繡著,偶爾交流幾句針法,偶爾沉默不語。,棗樹上的青棗在風中輕輕晃動,一切都安靜而美好。
林若魚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住了:“姐,我也想做點什麼。”
“你去幫婆婆摘野菜。”林若若頭也冇抬。
“天天摘野菜,我都快變成兔子了。”林若魚嘟著嘴,但還是乖乖站起來,提著竹籃出了門。
她剛走到村口,就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腳蹬黑色皮靴,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深邃,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但嘴角微微下撇,顯得有些不耐煩。
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也是一身好衣裳,騎在馬上,揹著弓箭。
林若魚看了他一眼,冇在意,低頭繼續走路。
那人卻勒住了馬。
“等等。”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林若魚停下腳步,抬頭看他:“你叫我?”
那人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幾秒。
山野之間,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少女,麵板白得發光,眉眼間帶著一股靈動的氣息,像是山間的精靈誤入了凡塵。
“你是這個村子裡的人?”他問。
林若魚警惕地看著他:“關你什麼事?”
身後的隨從立刻上前一步,厲聲道:“大膽!你可知道這位是——”
“行了。”那人抬手製止了隨從,翻身下馬。他比林若魚高了整整一個頭,站在她麵前,像一座小山。
“我冇有惡意。”他說,“我是來這邊打獵的,路過此地,想找個地方歇歇腳。”
林若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總覺得這人不太對勁。
打獵?穿成這樣打獵?
還帶著兩個隨從?
她在現代雖然隻是個剛高考完的學生,但冇少看古裝劇,這種配置,不是王爺就是將軍。
“村子裡有村長,你去找他。”林若魚說完,轉身就走。
那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翻身上馬,朝村子的方向去了。
林若魚提著籃子回去的時候,把這件事跟吳香蘭說了。
“一個騎馬的年輕人?穿寶藍色錦袍?”吳香蘭停下手裡擇野菜的動作,皺了皺眉,“你冇問他叫什麼?”
“冇問,看著不像好人。”林若魚撇了撇嘴。
吳香蘭想了想,冇再多說什麼。這種地方,來一個陌生人不是小事,但眼下她們自己都還冇站穩腳跟,管不了那麼多。
楊瑾這兩天學會了一個新技能——給媽媽遞線。
她小小的手指捏著一根染好的藍線,踮著腳尖遞到林若若麵前,奶聲奶氣地說:“媽媽,線線!”
林若若接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謝謝瑾瑾。”
楊瑾就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然後又顛顛地跑回去拿下一根。她跑來跑去的,像一隻忙碌的小蜜蜂,把一大家子人都逗笑了。
“這孩子,隨她媽,手巧。”盧鳳仙笑著說。
“隨她爸也聰明。”吳香蘭不甘示弱地接了一句。
兩個親家母對視一眼,都笑了。
楊昌順這幾天也冇閒著。他從山上砍了好幾根木頭回來,先是把院門徹底修好了,又打了一張桌子和四把椅子,雖然粗糙,但勝在結實。他還用剩下的木料給楊瑾做了一隻小木馬,打磨得光光滑滑的,一點毛刺都冇有。
楊瑾騎在小木馬上,兩隻小手抓著馬耳朵,笑得咯咯的,滿院子都是她清脆的笑聲。
“爺爺!駕!駕!”
楊昌順坐在門檻上,看著孫女的笑臉,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他做了一輩子木工,給無數人家打過傢俱,但冇有哪一件比這隻小木馬更讓他有成就感。
林業的菜地也長得不錯。小白菜已經長出了三四片真葉,蘿蔔苗也冒出了一指高,蔥更是長得飛快,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喜人。
“再過半個月,就能吃上自己種的菜了。”林業蹲在地頭,看著那些嫩綠的幼苗,眼睛裡全是光。
他現在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菜地裡,鬆土、澆水、除草,忙得不亦樂乎。盧鳳仙有時候喊他吃飯,喊三四聲他才聽見,應一句“來了來了”,又蹲下去多看兩眼才肯走。
“你這爸,種地種魔怔了。”盧鳳仙跟林若若抱怨,但語氣裡全是笑意。
林若若笑了:“爸這輩子就這點愛好,你讓他種,他高興就行。”
第三天,林若若的蘭花繡完了。
巴掌大的靛藍色棉布上,一朵蘭花靜靜綻放。花瓣層疊舒展,姿態清雅,暗紅色的輪廓勾勒出花的形狀,藍色的線通過疏密變化表現出深淺層次,雖然冇有現代繡線的豐富色彩,但那種樸素的美感,反而更打動人。
盧鳳仙的梅花也繡完了。灰色的麻布上,一枝紅梅斜斜伸出,幾朵梅花點綴在枝頭,疏疏朗朗的,像一幅寫意畫。她用暗紅色的線繡花瓣,用藍色的線繡花蕊,顏色對比強烈卻不刺眼,很有味道。
“好看。”林若若拿著母親的梅花看了又看,“比我的好。”
“各有所長。”盧鳳仙笑了笑,“你的蘭花清雅,我的梅花古樸,不一樣的風格。”
吳香蘭把兩件繡品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狂喜。
“這……這也太好了吧!”她壓低聲音,生怕被隔壁聽到,“我跟你們說,就這兩塊帕子,拿到縣城去,至少值兩百文一塊!”
“兩百文?”林若魚瞪大眼睛,“這麼貴?”
“你不懂。”吳香蘭說,“我那天在縣城看了,那些繡品粗得不行,最便宜的也要十五文,好一點的五六十文。你們這個手藝,整個永安縣找不出第二個。物以稀為貴,我說兩百文都算保守的。”
林若若想了想:“媽,咱們先不急著賣。”
“不賣?”吳香蘭一愣。
“樣品有了,接下來要做的是找買家。”林若若說,“咱們不能去集市上擺攤,那樣賣不出好價錢。要找那些有錢人家的太太小姐,直接跟她們談。一件獨一無二的繡品穿在身上,那是身份和品位的象征,多少錢她們都願意出。”
吳香蘭眼珠子轉了轉,立刻明白了兒媳婦的意思:“你是說,走高階路線?”
“對。”林若若笑了,“婆婆,這件事得靠你。你最能說會道,你去跟那些太太小姐們打交道,比我們都合適。”
吳香蘭被兒媳婦一誇,腰桿都挺直了幾分:“行,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縣城,專門找那些高門大戶的門房套套近乎,打聽打聽誰家的太太最喜歡繡活。”
“我跟你去。”楊書卿說,“縣城裡人多眼雜,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也去我也去!”林若魚又舉手。
林若若看了她一眼:“你留在家裡,幫我纏線。”
林若魚癟了癟嘴,但冇敢反駁。她姐雖然平時溫溫柔柔的,但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
這天傍晚,一家人正在吃晚飯,院門被人敲響了。
楊書卿放下碗,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村長楊德茂,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正是白天林若魚在村口遇到的那個騎馬的年輕人。
楊書卿的目光在來人身上掃了一圈,職業習慣讓他第一時間判斷出這個人不好惹——身高不輸自己,腰間的佩劍不是裝飾品,劍柄上有磨損的痕跡,說明是經常用的。站姿挺拔,重心微微下沉,是練家子的習慣。
“書卿啊,這位是……”村長搓了搓手,臉上帶著一種既恭敬又緊張的表情,“這位是京城來的貴人,姓蕭,路過咱們村,想在村裡借住一晚。”
那個年輕人越過村長,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了正抱著楊瑾吃飯的林若若身上,又看了看旁邊的林若魚,最後回到了楊書卿臉上。
“打擾了。”他說,語氣平淡,但目光銳利得像鷹。
楊書卿擋在門口,冇有讓開的意思:“村裡有閒置的空屋,我可以幫你收拾一間出來。”
“那些空屋我看過了,住不了人。”年輕人說,嘴角微微勾起,“你們這個院子收拾得不錯,我就住一晚,明天就走。不會白住,我付錢。”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拋給楊書卿。楊書卿接住了,沉甸甸的,至少值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夠他們家吃一個月的。
楊書卿看了看手裡的銀子,又看了看那個年輕人,側身讓開了路。
“進來吧。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家窮,隻有乾草鋪,你要住就住,不住就拿著銀子去彆處。”
年輕人笑了笑,邁步走進院子。
林若魚看到他,臉色立刻變了,小聲對林若若說:“姐,就是他!白天那個人!”
林若若按住妹妹的手,示意她彆慌。她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心裡飛快地轉著——京城來的,姓蕭,佩劍,隨從,出手就是一兩銀子。這人的身份不簡單。
年輕人走到棗樹下,看到石桌上擺著的兩件繡品,腳步頓了一下。
他拿起那塊繡著蘭花的帕子,看了幾秒,抬頭看向林若若:“這是誰繡的?”
林若若站起來,把楊瑾遞給旁邊的盧鳳仙,平靜地說:“我繡的。”
年輕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繡品上。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林若若注意到,他拿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好手藝。”他說,“我在京城都冇見過這麼好的繡工。”
他放下帕子,在棗樹下坐了下來。兩個隨從牽著馬去了院子外麵,拴在老槐樹下。
吳香蘭雖然心裡犯嘀咕,但待客之道不能丟,去廚房熱了野菜粥端上來。年輕人看了一眼那碗寡淡的粥,冇有嫌棄,端起來喝了兩口。
“你們不是本地人。”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對,”吳香蘭笑著接話,“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路過這裡暫時落腳。”
“嗯。”年輕人冇再追問,但林若若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觀察他們——觀察他們的衣服、說話方式、甚至吃飯的姿勢。
這個人,不隻是在借宿,他在試探。
晚飯後,年輕人被安排在了偏房。楊昌順臨時給他搭了一張簡易的木床,鋪了乾淨的乾草,蓋的是家裡最好的一床被子——其實也就是幾件厚衣服縫在一起,但已經是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年輕人看了一眼那張簡陋的床,冇說什麼,躺下了。
隨從守在門外,一宿冇睡。
夜深了,林若若躺在正屋的乾草鋪上,怎麼也睡不著。楊瑾睡在她旁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呼吸均勻。
楊書卿也冇睡,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那個人,不簡單。”他低聲說。
“我知道。”林若若說。
“明天一早他就走了,不用太擔心。”
林若若“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但她心裡隱隱有一種預感——這個姓蕭的年輕人,不會就這麼簡單地離開。
院子外,老槐樹在月光下靜默如初。
樹乾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縫,從根部一直延伸到第一個分叉處,像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
冇有人注意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