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清月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準時出現在了公司打卡機前。
“嘀——”
剛坐下,部門主管王姐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裏聽不出喜怒:“清月,你那封辭職信我駁回了,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姐是個典型的職場老油條,最擅長和稀泥,也最見不得麻煩。
蘇清月走進辦公室,沒等她開口,王姐便指了指窗外:“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下去處理幹淨。公司是辦公的地方,不是你家菜市場。”
蘇清月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寫字樓一樓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正上演著一出年度家庭倫理大戲。
她那個好弟弟蘇耀祖,正像個門神一樣杵在旋轉門入口,手裏扯著一條刺眼的白布橫幅,上麵用紅色油漆寫著幾個扭曲的大字:【網際網路大廠女總監蘇清月,年薪百萬,不贍養病重父母!】
而她的好母親張桂芬,則一屁股墩在地上,披頭散發,手裏攥著一遝A4紙,見人就往懷裏塞,嘴裏念念有詞,哭嚎聲隔著十幾層樓的真空玻璃都彷彿能鑽進耳朵裏。
A4紙上,是蘇清月的身份證影印件和工作照,個人資訊暴露無遺。
幾個年輕的保安試圖上前勸阻,張桂芬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離她最近的那個保安小哥的大腿,嗓門瞬間拔高八度:“打人啦!保安打老人啦!沒天理了啊!”
小保安臉漲得通紅,想抽腿又不敢,手足無措的樣子,引得周圍進出的白領們紛紛駐足,舉起手機開始拍攝。
公司的內部八卦群裏,早已炸開了鍋。
【@蘇清月,樓下那真是你媽你弟?玩這麽大?】
【我剛路過,你媽塞給我一張傳單,我靠,身份證號都印上去了,這是要讓你死啊!】
王姐的手機也響個不停,她煩躁地摁掉,臉色難看至極:“蘇清月,我最後說一遍,給你十分鍾,下去,把他們弄走!不然你今天就卷鋪蓋走人,我不想公司因為你上同城熱搜!”
這是最後的通牒。
家庭和職場,兩座大山,同時壓了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蘇清月會哭著跑下樓,去哀求,去妥協,去用錢堵住那兩個無賴的嘴。
然而,蘇清月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樓下那出鬧劇,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眼底深處那點最後的人味兒,也跟著涼了。
她沒有去視窗看,甚至沒有多問一句,隻是掛了電話,轉身,朝著公司最大的那間三號會議室走去。
在同事們詫異的目光中,她熟練地開啟了會議室的投影儀。
幕布緩緩降下。
她將自己的膝上型電腦接上投影線,螢幕的光映在她清冷的臉上。
她沒有開啟什麽PPT,而是直接點開了一個加密的Excel檔案。
檔名:【蘇耀祖先生近三年高檔消費及本人代還信用卡明細】。
緊接著,她拿起了會議室的話筒,摁下了連線公司內部廣播係統的按鈕。
一道清越、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愉悅的女聲,通過廣播,傳遍了公司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我是市場部的蘇清M月。鑒於樓下正在發生的、針對我個人的名譽侵權行為,為澄清事實,本人將於五分鍾後,在三號會議室,舉辦一場關於‘家庭親情與現代消費主義’的紀實影像展。現場將獨家公佈珍貴影像資料與財務資料,誠邀各位蒞臨指導,吃瓜看戲。”
樓下,張桂芬和蘇耀祖見蘇清月遲遲不下來,正覺得計謀得逞,準備鬧得更凶。
突然聽到頭頂廣播裏傳來的聲音,母子倆都愣住了。
蘇耀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媽的,這賤人想幹什麽!”
他扔掉橫幅,張桂芬也從地上一躍而起,兩人瘋了一樣衝向電梯,直奔蘇清月所在的樓層。
“砰——”
三號會議室那扇厚重的雙開玻璃門,被蘇耀祖一把撞開。
他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卻看到了一副讓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會議室裏已經坐了小半的人,公司的同事們像看電影一樣人手一杯咖啡,齊刷刷地盯著前方。
而蘇清月,正拿著鐳射筆,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幕布上,一張蘇耀祖在澳門賭場VIP室裏,左擁右抱、滿臉通紅的照片,被放到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