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桌上的手機像是催命符,不知疲倦地振動著。
蘇清月眼前的PPT程式碼已經糊成了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連續一百六十八個小時不間斷的工作,讓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被釘進去了兩根滾燙的鋼釘。
心髒猛地一抽,帶來一陣尖銳的窒息感。
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鍵盤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有耳鳴在尖嘯。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成為社會新聞裏那個“猝死在工位的某某”時,那股要命的抽痛感又詭異地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冰冷徹骨的清醒。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還在瘋狂振動的手機螢幕上——“媽”。
螢幕上方,通話記錄顯示著三十個未接來電,全是來自這個號碼。
她二十八年的人生,就像這部手機,被這個號碼遙控著,榨幹了最後一絲電量。
蘇清月麵無表情地劃開接聽。
“蘇清月!你死哪兒去了?電話也不接!你是不是想讓你弟的車泡湯?五十萬!立刻給我轉過來!你弟和他未婚妻就在4S店等著呢!”
電話那頭,母親尖利刻薄的聲音像是錐子,直往她耳朵裏鑽。
沒有一句關心,沒有一句問候。
開口,就是要錢。
蘇清氣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
她慢條斯理地退出通話界麵,點開手機銀行APP。
一串繁瑣的密碼後,一個紅得刺眼的數字跳了出來。
餘額:487.52。
為了給弟弟蘇耀祖湊夠那套婚房的首付,她背上了三十年的房貸,每個月工資一到手,除了留下幾百塊生活費,其餘全部要上供給家裏。
如今,這不到五百塊的餘額,就是她二十八年來,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全部價值。
“聽見沒有!趕緊轉錢!你要是敢耽誤你弟的好事,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我這就去你公司,讓你們領導同事都看看,你是個什麽德行的白眼狼!”
母親的咆哮還在繼續,是她最熟悉不過的威脅與道德綁架。
要是放在半小時前,她或許已經開始低聲下氣地道歉、想辦法去借錢了。
但現在……
蘇清月看著那個487.52的數字,忽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她什麽都沒說。
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在母親下一通電話打進來之前,長按關機。
世界,徹底安靜了。
蘇清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她開啟公司郵箱,給部門主管發了一封郵件。
標題:辭職申請。
正文:本人蘇清月,即刻離職。
沒有多餘的廢話,點選傳送,然後拔掉了電腦主機電源。
做完這一切,她拎起自己那個用了五年的舊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燈火通明的寫字樓。
淩晨三點的街道空無一人。
蘇清月拐進一條後巷,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五金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老闆,要一把錘子。”
“多大的?”老闆打著哈欠問。
蘇清月指了指牆角最顯眼的那一把,錘頭鋥亮,木柄粗長。
“八磅的,就要那把。”
老闆眼神怪異地打量了她幾眼,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三更半夜來買這種工程用的重錘?
但他還是收錢把錘子遞了過去。
蘇清月掂了掂手裏沉甸甸的份量,一種奇異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她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那個她曾經稱為“家”的老舊小區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裏瞟了一眼她懷裏抱著的大錘,默默踩下了油門,一句話也不敢多問。
十五分鍾後,計程車停在單元樓下。
蘇清月付錢下車,一步步走上那段昏暗的樓梯。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沒有掏鑰匙。
門裏隱約傳來麻將的碰撞聲和父母的談笑聲,他們似乎篤定,她會像往常一樣,在天亮前把那五十萬湊齊。
蘇清月舉起了手中的八磅大錘,對準了那陳舊的門鎖。
去你的扶弟魔。
老孃不幹了。
今天,就從砸爛這個家開始!
“哐——!”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寂靜的樓道裏炸開,金屬與金屬的劇烈碰撞,迸射出一串刺眼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