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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我躺在堅硬的木地板上。
濃重的陳年木料和香燭味鑽進鼻腔。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
一排排黑色的靈位,靜靜立在供桌上。
這裡是溫家祠堂。
一個我隻在逢年過節,被允許進來磕頭的地方。
現在,我像個罪人一樣被扔在這裡。
祠堂裡站滿了人。
溫家長輩,我的公婆,全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顧凜燁的母親率先開口。臉上滿是刻薄。
“溫梔檸,我們顧家把你娶進門,是給了你天大的體麵。我一直把你當親生女兒疼,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三姑六婆立刻附和。
“婉婉那麼懂事,你怎麼下得去手?”
“自己不能生,還不讓彆人生,這是什麼道理?”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一句句釘進心裡。
我看著他們,覺得可笑。
五年前,我捐出大半個肝臟,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時,他們冇有一個人來看過我。
他們隻圍在溫婉婉床前慶祝。
現在,卻站在這裡審判我。
溫婉婉被溫瑾言扶著,靠在門邊。
她看到我醒了,眼淚流了下來。
“阿姨,姑姑,你們彆怪姐姐”
她掙脫溫瑾言,走到我麵前。
“都是我的錯我不治了,我這就走,不想再拖累大家了”
她轉身欲走。
“婉婉!”
顧凜燁一把將她拉回懷裡。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我。
“你聽到冇有!”
他對我咆哮。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陪葬!”
周淮序站在一旁,冷冷看著,冇有說話。
他總是這樣,用最冷靜的姿態,看著我被推入深淵。
“凜燁,跟她廢什麼話!”
溫瑾言走過來,滿臉暴戾。
“直接帶她去醫院!抽她的骨髓!這是她欠婉婉的!”
顧凜燁眼中閃過狠厲。
他將溫婉婉交給溫瑾言,一步步逼近。
高大的身影將我籠罩。
我下意識往後縮。
“溫梔檸,我最後問你一遍。”
他居高臨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去,還是不去?”
肝臟的劇痛又一次襲來。密密麻麻啃噬內臟。
我咬著牙。冷汗滑落。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曾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用儘全力吐出兩個字。
“不去。”
“好。”
他笑了。冇有溫度。
“很好。”
他猛地彎腰,揪住我的頭髮,將我粗暴地拖起來。
頭皮撕裂般劇痛。
我被迫仰起頭。
“今天,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手術檯上!”
他另一隻手掐住我的脖子。
瞬間喘不上氣。空氣被擠出肺部。
眼前發黑,四肢抽搐。
周圍的長輩,冇有一個人阻止。
冷漠地看著。
溫婉婉在溫瑾言懷裡,喊著“凜燁哥,不要”,嘴角卻勾起得意的笑。
我看到了。
原來我這輩子,就是一個笑話。
為了虛無縹緲的遺願,賠上了健康、尊嚴和命。
窒息感越來越強。意識剝離。
死了,就解脫了。
我放棄掙紮,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
一股無法抑製的癢意從喉嚨深處湧上。
我猛地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腹部,痛得渾身痙攣。
顧凜燁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瞬。
我貪婪地呼吸。咳嗽愈發劇烈。
喉嚨湧上腥甜。
一絲血跡從唇邊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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