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透,蘇婉就醒了。
她懷裡揣著那幾塊東拚西湊的碎銀子,銀子被手心的汗濡濕,冰涼地貼著她的麵板。
將睡得正香的蕭珩交給值夜的宮女,她連口水都冇喝,就匆匆朝著汪公公在東宮的值房趕去。
弟弟,她的弟弟蘇青,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像火一樣燒著她的心。
她一路低著頭,走得又急又快,卻還是能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那些早起的宮女太監,看見她,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交頭接耳,對著她指指點點。
蘇婉不敢抬頭看,隻能把頭埋得更低,腳步也更快了些。
汪公公的值房就在前麵,門關著。
蘇婉不敢敲門,就那麼站在門外,像一棵淋了霜的白菜,孤零零地等著。
風吹過,她打了個哆嗦,心裡七上八下的。
“吱呀——”
門開了,汪公公一出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蘇婉,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
“蘇姑娘,怎麼起這麼早,在這兒吹冷風?”
蘇婉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忙上前一步,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幾塊碎銀子,就要往汪公公手裡塞。
“公公,求求您,求您告訴我,我弟弟他……他還好嗎?”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抖得厲害,“這些銀子不多,是我的一點心意,您拿著喝茶……”
汪公公的手往後一縮,冇接那銀子,臉上的笑也收斂了些。
“蘇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快收起來!”他壓低了聲音,快速掃了一眼四周,“殿下的事,咱家哪敢收你的錢。”
蘇婉的手僵在半空,眼淚一下就湧了上來,她以為是事情辦砸了。
“公公,是不是……是不是我弟弟他……”
“瞎想什麼呢?”汪公公看她臉色慘白,知道她想歪了,趕緊說道,“好事,天大的好事!殿下已經下了令,你弟弟蘇青,往後就是國子監的監生了!昨兒個夜裡就從刑部大牢裡提出去,送到國子監的住處了,好吃好喝地供著呢!”
蘇婉整個人都傻了。
國子監……?
那可是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削尖了腦袋想進去的地方!
她弟弟,一個差點死在牢裡的窮書生,竟然進了國子監?
巨大的狂喜砸下來,蘇婉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公公……您說的是真的?”她不敢相信,抓著汪公公的衣袖,一遍遍地確認。
“咱家還能騙你不成?”汪公公扶了她一把,“這都是殿下的恩典,你隻要記著,好好伺候小皇孫,伺候好殿下,比什麼都強。”
蘇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對著汪公公連連鞠躬,嘴裡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謝謝公公,謝謝殿下,謝謝公公……”
她語無倫次,心裡卻清楚得很,這份恩情太重了。
汪公公是幫她傳話的人,這份恩情,她得記著。
不遠處,兩個負責打掃的乳母看見了這一幕,其中一個撇了撇嘴。
“瞧她那獻媚的樣子,不就是仗著自己奶水足,得了殿下幾分青眼嗎?”
“可不是嘛,”另一個壓低了聲音,眼裡滿是嫉妒,“我可聽說了,她那個在宮外讀書的弟弟,前幾日得罪了人,下了大獄。你看她這幾天,天天往汪公公這兒跑,又是塞錢又是送東西,還能是為了什麼?”
“為了她弟弟的前途,連臉都不要了,去勾搭一個太監,真是不要臉!”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紅人,住在暖閣裡,跟咱們不一樣了。”
兩人竊竊私語,聲音不大,卻像帶了鉤子,傳進了不少人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