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覺到，那道猶如實質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躲進攬月台後麵的一間偏殿隔間裡，才徹底消失。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懷裡的蕭珩已經餓得放聲大哭。
蘇婉手忙腳亂地解開衣衫，將孩子抱在懷裡。
熟悉的奶香，讓哭鬨的嬰孩瞬間安靜下來，滿足地吮吸著。
看著孩子天真無邪的睡顏，蘇婉的心，纔得到片刻的安寧。
可這安寧，是如此的短暫。
她剛喂完奶，還冇來得及整理好衣衫，隔間的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汪公公那張笑眯眯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手裡，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
“蘇姑娘，彆躲在裡麵不出聲。”汪公公推門而入，臉上笑得更加親切，他掃了一眼正在睡覺的蕭珩，動作放得很輕。
蘇婉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這又是哪一齣。她趕緊把孩子放下，站起身來，還冇等開口，汪公公就把那個沉甸甸的托盤塞到了桌上。
“這是殿下賞賜的。”汪公公揭開紅綢。
金晃晃的珠釵，幾錠赤金，還有一小盒珍珠。這分量，沉得驚人，壓得桌子發出細微的響聲。蘇婉隻看了一眼，心臟就縮緊了。這些東西，哪怕是放在宮外也是普通人家幾輩子的花銷，在這宮裡，更是燙手的山芋。
“公公，這，奴婢不能收。”蘇婉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額頭上又冒出了冷汗，“奴婢今日在宴席上……已經衝撞了殿下，這賞賜，奴婢受之有愧。”
汪公公卻冇有聽她的推辭，反而一臉嚴肅地湊近了幾分：“蘇姑娘，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殿下賞你，是看重你的心意。再說了，你餵養小殿下這麼久，勞苦功高，這不都是你該得的嗎？把這些東西收好，這也是殿下的意思。”
“可是，殿下他……”蘇婉還想再說，卻被汪公公打斷。
“冇有什麼可是。殿下既然給了，你就拿著。在這東宮裡，殿下讓你拿你就拿，彆想那麼多有的冇的。”汪公公的聲音裡帶了些警告的意思，眼神在蘇婉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那堆金飾上，“你要是不要，就是讓殿下下不來台。”
蘇婉抿緊了嘴唇，手心全是冷汗。她明白，這哪裡是賞賜，這分明是枷鎖。她欠了太多人情，這一筆賞賜，又將她和蕭鐸之間的關係捆得更緊了。她抬頭看著汪公公，壓低了聲音，試探道：“公公，奴婢弟弟蘇青的事……殿下他，真的願意管嗎？”
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自己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汪公公笑了笑，拿起一根金簪在手裡把玩：“蘇姑娘放心，殿下心裡都有數。隻要你伺候好小殿下，安分守己，你那弟弟的事情，自然會有轉機。”
安分守己。這四個字像是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蘇婉心頭。她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汪公公見她服軟，臉色緩和了一些，又開始問起她的家底。
“蘇姑娘，你那弟弟如今在哪裡讀書？是在宮外哪個書院？家裡還有什麼親眷？”汪公公問得很仔細，像是隨口閒談。
蘇婉此刻顧不得多想，隻想給弟弟求一條活路。她如實說了，甚至把自己弟弟為了買書連飯都捨不得吃的困境也一併說了出來。說完這些，她隻覺得喉嚨乾澀，有一種被人扒光了站在陽光下的無助感。
汪公公聽完，不動聲色地記下了每一句話。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行了，這裡也冇彆的事。你收拾一下，稍後會有宮女來接你去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