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六頓家宴,都是推動電影的關鍵劇情走向。
開場第一頓:家倩宣佈要買房搬出去;
第二頓:家倩外派計劃有變,老朱狀態開始不對,失去味覺;
第三頓:小女兒家寧宣佈懷孕要搬走;
第四頓:大女兒家珍宣佈閃婚要搬走;
第五頓:老朱宣佈賣房、要和錦榮在一起;
最後一頓:隻剩家倩和老朱兩人吃飯,老朱恢復了味覺;
八十四道菜呢,道道不重樣。
完美展現了“食色,性也”的電影主題。
當然,這也是陳家樂想要的,畢竟這部《飲食男女》是要走向世界的。
陳家樂想給大家展現中國式的父女關係,更重要的是,讓中華美食走向全世界。
告訴大家,中華美食博大精深。
而不是隻有什麼陳皮雞、左宗棠雞、宮保雞丁......這種甜到爆炸的中餐。
更不是那些所謂的世界美食國家排行榜。
嗯,這些西方國家把中國排在第十名。
而前十名分別是希臘的慕沙卡、烤肉串;意大利的披薩跟意麵;墨西哥的玉米餅;葡萄牙的蛋撻......土耳其的烤肉。
連日本的壽司都能排在咱們前麵。
不是,就一個飯糰,有啥好吃的。
能比得上咱們的八大菜係?
你一飯糰能天天換著花樣,天天不重樣?
很明顯他們不行,這所謂的美食國家排行也是個不靠譜的。
說不定給出這排行的人都沒吃過啥中餐。
去外國的中餐館吃頓陳皮雞就算是吃過中餐了。
可國外的那些中餐館,真能代表中華美食嗎?
所以陳家樂要做的,就是讓世界上更多人通過《飲食男女》這部電影,瞭解到中華美食。
這也是文化輸出的一種。
事實上,咱們能輸出的文化並不多,這群老外們隻認得“功夫”跟“美食”,還有一個那就是熊貓了。
你指望他們能聽懂儒家文化、道家文化這類的東西,那就是在做夢呢。
他們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明白,甚至不知道美利堅在哪裏。
......
拍完做菜,換段義平上。
段義平穿著老朱那件洗得發白的廚師服,圍裙係得闆闆正正,站在灶台前。
他沒有劉師傅那麼快,但節奏是對的。
什麼時候轉身,什麼時候掀鍋蓋,什麼時候看火候,這些不是劉師傅教的,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陳家樂要的就是這個。
老朱做了一輩子菜,不是在表演,是在過日子。他讓攝影組用中景拍段義平的背影,肩膀微微塌著,不是駝背,像是那種被生活壓了很多年、已經習慣了塌著的樣子。
拍完切菜,陳家樂又讓段義平拍了幾組處理食材的全景
有一組是剁肉餡,段義平雙手握刀,篤篤篤剁在案板上,節奏越來越快,快到結尾忽然收住。
就在這時,段義平忽然來了一段即興。
他沒停手,刀還在案板上,嘴裏卻哼起了一段京劇。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是《空城計》裏諸葛亮的唱段。
聲音不大,像是廚房裏一個人幹活時自顧自的嘟囔。但調子拿得準,字正腔圓,帶著點老派人的味道。
攝影組的人愣了一下,但誰都沒敢停機器。
老爺子也聽見了。
他坐在監視器前,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螢幕裡段義平的背影。
段義平剁完肉,把刀放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裏還在哼:“左右琴童人兩個,我是又無有埋伏又無有兵……”
哼到這兒,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
愣了一秒,然後繼續幹活。
轉身去拿蔥,切薑絲,動作不緊不慢。
事實上,陳家樂並不介意演員們在表演的過程中即興發揮。
很多經典片段都是演員即興發揮創造出來的。
還有失誤片段,也有可能創造經典。
但像周星星《喜劇之王》裏麵的尹天仇這樣的即興發揮,那還是別了。
怎麼死都死不了。
這場戲拍完,段義平主動來找到陳家樂,帶著點歉意道。
“不好意思,陳導,剛才來感覺了,沒有按照劇本裡來,要不要......重拍一下?”
“你怎麼想起哼這個的?”陳家樂好奇地問道。
段義平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就是站在那個灶台前麵,穿著那身衣服,手一摸刀,腦子裏就冒出來了。老朱這個人,一輩子在廚房裏,不說話,不跟人爭。京劇是老一輩人的東西,他那個年紀的人,幹活的時候會忍不住哼兩句。”
陳家樂點了點頭。
算是同意了他這段即興發揮。
拍完這些,今天的活兒算是告一段落。
陳家樂站在監視器後麵,把今天的素材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鬆鼠魚、走油扣肉、雞煲翅、蟹粉小籠、祖庵豆腐、鴨油素炒豌豆苗.....每一道菜都有特寫、有中景、有人物的手、有人物的臉。
他想要的是《舌尖上的中國》那種感覺,刀工是歲月,火候是心性,調味是人生。
“開飯啦!”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整個劇組開始烏央烏央地動了起來。
他們在旁邊都給看饞了。
早就蠢蠢欲動了。
現在拍攝完畢,又怎麼可能沒有動作呢。
於是,《飲食男女》劇組開機第一天的午餐,直接變成了一桌國宴。
當然,僅靠著劉師傅做的這桌子是遠遠不夠整劇組人吃的。
但這不是在大會堂嘛。
還有其他的廚師。
“爺,咱們這劇組福利太好了,要是每天都能吃上國宴那就更好了?”
陳家樂端著盒飯站在灶台邊,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轉頭跟老爺子炫耀了下手裏的大雞腿。
老爺子端著碗,夾了一塊走油扣肉,嚼了兩口,沒搭理他。
旁邊場務已經把摺疊桌支起來了,大傢夥兒自己拿碗筷,想吃什麼夾什麼。周薰第一個衝到蟹粉小籠前麵,一口氣夾了三個,咬了一口,湯汁濺出來,她“嘶”了一聲,燙得齜牙咧嘴,但沒捨得吐。
“好吃嗎?”餘萌萌在旁邊問。
周薰嘴裏的還沒嚥下去,含混地說:“你嘗嘗。”
餘萌萌也夾了一個,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這魚,酸甜口,外酥裡嫩,比外麵館子做的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