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樂沒說話。
“我需要的就是這種東西。”裡德說,“能讓人記住的劇。不是那種看完就忘的,是那種觀眾看完會跟朋友推薦、會討論、會二刷三刷的。那種劇。”
陳家樂看著他,突然有點想笑。
這人倒是挺會說話。
什麼叫“有那種讓人記住的東西”?
翻譯過來不就是“爆款”嗎?
他想讓陳家樂幫他寫一個爆款電視劇。
但問題是——電視劇這東西,他真沒想過。
電影他熟,一部片子九十分鐘兩個小時,講一個完整的故事,有起承轉合,有**結尾。
電視劇不一樣,那是十幾二十個小時的體量,得鋪人物,得埋線,得讓人一集一集追下去。
這不是他的領域。
而且他現在忙成什麼樣了?
《殺死比爾》剛殺青,《重返17歲》還在拍,《無人區》等著上映,《奇怪的她》要盯後期,《飲食男女》馬上開機,《功夫熊貓》年底要上。
還要籌備《唐人街探案》,春節檔上映。
他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八瓣用,哪有時間去寫什麼電視劇劇本?
但他沒直接拒絕。
因為他知道網飛以後會變成什麼。
兩千億美金市值,兩億多訂閱使用者,全球流媒體霸主。
並且在2025年還準備收購荷裡活巨頭之一的華納兄弟。
現在裡德坐在他對麵,求他寫個劇本。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可以在這個時候,用一個劇本,敲開網飛的門。不是那種“合作愉快拜拜了您吶”的門,是那種“以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的門。
他現在投不了網飛,七十億美金市值,他得砸鍋賣鐵才買得起百分之十。
但他也可以用別的方式上車。
劇本,就是車票。
陳家樂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裡德見他不吭聲,以為他在猶豫價格,趕緊又補了一句:“當然,價格你開。我們雖然比不上七大,但這個專案我們願意投錢。你開多少,我們盡量滿足。”
這話說得有點急,也有點露底了。
陳家樂聽著,心裏大概有了數。
網飛現在是真的缺內容,缺到有點病急亂投醫的地步了。
一個CEO親自出馬,請一個從來沒寫過電視劇的電影導演寫劇本,還給如此之高的價格,這不是正常的操作。
正常操作是讓下麵的開發部門去聯絡編劇經紀,談條件、壓價格、簽合同,哪有一上來就親自上陣的?
托尼在旁邊幫腔:“陳,裡德這個人靠譜。他那個網站,我看著行。你別看他現在盤子不大,這模式真有機會。我跟你說,傳統電視台那套遲早要變,年輕人誰還守著電視機等每週一集啊?”
索尼其實也有自己的視訊網站,定位是免費 廣告的影視流媒體,主打索尼片庫與原創短劇。
隻不過其使用者與營收規模遠小於Netflix。
陳家樂笑了:“托尼,你看誰都挺行的。”
托尼也樂了,一點都不害臊:“那是,我看人很準的。就是當初把你看走了眼。要是《少年派》找我發行的話,現在賺錢的人就應該是我了,而不是羅伯茨那死胖子。”
三個人都笑起來。氣氛又鬆快了一點。
笑完,陳家樂放下杯子,看著裡德。
“裡德,”他說,“你想要的,是什麼樣的劇?”
這話一出口,裡德眼睛刷地就亮了,整個人跟通了電似的,身體往前一探,兩隻手搭在桌沿上,語速都快了幾分。
“政治題材。”他說,斬釘截鐵的,“美國人喜歡看政治戲。《白宮風雲》火了那麼多年,七季,拿了二十多個艾美獎,說明觀眾就吃這套。但我們要不一樣的——更黑暗,更真實,更......”
他想了想,憋出一個詞:“更他媽刺激。”
說“更他媽刺激”的時候,他手還比劃了一下,像是在形容什麼特別帶勁的東西。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不像個CEO,更像是個剛看完一部好劇、迫不及待想跟人分享的普通觀眾。
《白宮風雲》(英文:TheWestWing)是一部以政治為題材的美國電視連續劇。
由華納兄弟電視公司製作出品,於1999年起在全國廣播公司(NBC)首播,其後在全球各地電視訊道上播出,播映七年後於2006年5月14日畫下句點。
是美國一部很火的電視劇。
陳家樂沒說話。
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
一個老頭,穿著西裝,站在講台上,慢悠悠地說:
“我不是在拯救democracy,我隻是在用這個國家賦予我的權力,去對付那些想毀掉它的人。”
《紙牌屋》。
弗蘭西斯·安德伍德
凱文·史派西那張臉,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腔調,那種表麵禮貌、骨子裏陰狠的勁兒,一下就浮現在陳家樂腦子裏。
他記得很清楚。
原時空裏,《紙牌屋》是2013年2月1日上線的,第一季全部放出來,直接炸了。
那之後網飛才真正開始起飛,纔敢砸錢做《怪奇物語》,纔敢簽那些天價合約。
現在都快2014年了,裡德還在找他寫劇本?
這不對啊。
看來網飛並沒有獲得《紙牌屋》的劇本。
或者說《紙牌屋》並沒有出現。
他看著裡德,試探了一句:“你們有具體想法嗎?比如改編什麼原著,或者找誰當編劇?”
裡德搖頭:“隻有個方向。我們找了好幾個編劇,寫出來的東西都太正經了。
不是說寫得不好,是太正直了。
那種政治劇,你知道吧?
主角都是偉光正的,一心為國為民,所有陰謀都會被揭穿,所有壞人都要受到懲罰。
我們要的不是這種。”
他頓了頓,眼神裏帶著點不甘心。
“我們要的是觀眾看了第一集,就想一口氣看完一整季那種。那種讓人放不下、睡不著、第二天頂著黑眼圈也要接著看的那種。”
陳家樂沉默了幾秒。
《紙牌屋》不就是這種嗎?
第一集第一場,弗蘭克掐死那條受傷的狗。
那個鏡頭,那個眼神,那個若無其事的態度,就好像是在直接告訴觀眾:這個主角不是好人。
這在傳統電視台根本不敢拍。
主角必須是好人,這是幾十年來的規矩。
但網飛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