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那場戲,拍得磕磕絆絆。
劇本裡是個很簡單的情節,派對上校霸想要跟男主的女兒複合,男主嗬斥校霸讓其離開,表示不離開就報警。
校霸無奈,隻能離開。
但離開前,對男主的女兒進行了一頓嘲諷。
“這修女歸你了,反正她還是個處。”
男主聽到校霸對女兒的嘲諷,自然不會就此了事放他離開。
於是就揮拳沖向校霸。
隻不過被校霸一拳放倒。
男主從昏迷中醒來,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女兒的懷裏,並且女兒對他已經心生好感,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準備以身相許,強上男主。
“我是飢餓的母獅,你是小綿羊,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這劇本誰寫的?
擱這兒拍動物世界呢?
隻能說,編劇真是狗血。
陳家樂當初看這段的時候,嘴角抽了半天。
讓女兒愛上重返17歲的父親,並主動想發生關係......
畫麵太美,我不敢看。
陳家樂對這段劇情做出了更改。
當然,女兒愛上父親主動獻身的狗血橋段他選擇保留。
改的是男主與校霸的戲份。
男主與校霸發生衝突一共有三次,第一次發生在食堂,校霸欺負自己的小舅子,也就是男主的兒子。
男主挺身而出,英雄救男,用嘴遁把校霸給趕跑了。
陳家樂當時看這場戲的時候,覺得男主很厲害,嘴遁功夫如此了得,那身手肯定也不凡。
畢竟男主重回到17歲時的身體,身強力壯,那時的他還是校籃球隊隊長。
功夫肯定了得。
結果呢?
另外兩次跟校霸發生衝突,均被校霸一拳KO了。
真是虛呀!
第一次還可以用“這是40多歲中年大叔的靈魂,成熟不好動武”來解釋過去。
第二次第三次是你自己要揍人家,結果被反殺——這叫什麼事兒?
隻能說編劇真是垃圾。
一部爽片,觀眾看得一肚子氣。
陳家樂做出的更改是,男主兩次KO校霸,贏得了滿堂喝彩,還得到了很多女生的歡呼和媚眼。
就這簡單的場戲,交給陳家樂來拍,一遍就過了。
但現在硬生生拍了兩個小時。
泰勒的表演倒是還行,畢竟是專業演員,台詞、表情都線上。但態度一直很敷衍。
更讓陳家樂上火的是——這小子壓根沒按改過的劇本來。
那場KO校霸的戲,劇本上寫得清清楚楚:男主一拳過去,校霸倒地。泰勒非要改成兩人扭打半天,然後他一個漂亮的過肩摔把校霸扔出去。
李奇跟他解釋:“這段就是要乾脆利落,一拳的事兒,觀眾看得爽就行。”
泰勒不聽:“那樣太簡單了,體現不出角色的成長。”
(成長你媽。)
李奇說走位,他不完全照做,非要加點自己的理解。李奇說這條過了,他非要再看一遍回放,然後說“我覺得我還能更好,再來一條”。
表麵看是敬業,實際上是在宣示主權。
這個片場,我說了算。
李奇憋著一口氣,全嚥下去了。
陳家樂坐在監視器後麵,從頭看到尾。
一句話沒說。
拍到第五條的時候,場務推著道具車經過,輪子軋到一根電纜,監視器閃了一下。
泰勒立刻炸了。
“停停停!這怎麼拍的?這麼亂誰能入戲?”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覺,全被你們毀了!這場戲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我要安靜,我要沉浸,我要連貫的情緒!你們這破劇組到底懂不懂什麼叫表演?”
場務低著頭,不說話。
泰勒沒停。
他指著那個場務,嗓門大得整個片場都能聽見:
“你們中國人幹活都這麼不專業嗎?這是荷裡活,不是你們鄉下!”
全場安靜了。
片場裏二十多號人,全愣在那兒。
美國人、中國人、墨西哥人,都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奇站在那兒,臉都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家樂終於忍無可忍地站起來。
李奇還會顧及電影拍攝是否順利,能按時把電影拍好,避免虧本,在乎二十世紀福克斯那邊的感覺......
但陳家樂可不在乎這些。
不就是幾百萬美元而已,他虧得起。
他隨便一部電影都能賺回來好幾個幾百萬美元,這點錢他根本不在乎。
公關個獎項都不止這點錢。
“你叫泰勒是吧?”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泰勒正準備往房車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是?”
他上下打量了陳家樂一眼,眼神有點疑惑。
陳家樂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我就是這部電影的監製,陳家樂。”
泰勒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聽過。
《忌日快樂》的編劇,《讓子彈飛》的導演,金棕櫚獲得者,一百五十億票房——在荷裡活混的,沒人不知道這幾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當然,那150億是人民幣,換算成美金也就二十來億,但也夠嚇人的了。
但他還是梗著脖子:“有事?”
陳家樂看著他,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
看了足足五秒。
泰勒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剛想開口,陳家樂說話了: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語氣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嚇人。
泰勒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說啊。”陳家樂往前走了一步,“‘你們中國人’——後麵那句呢?接著說。”
泰勒往後退了半步。
“怎麼現在不說話了?剛纔不是很能說的嗎?”
陳家樂聲音不大,但整個片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泰勒頓時語塞。
他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不應該在這種場合說出來的。
嗯,他完全沒覺得自己說得不對,隻是場合不對。
“這片場裏,四十三個中國人,二十七個美國人,十二個墨西哥人。從《忌日快樂》開始,合作四個月,沒紅過臉。你知道為什麼?”
泰勒沒說話。
“因為大家知道自己是來幹活兒的。活兒幹完了,拿錢走人。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慣著誰。”
“還有中國人怎麼你了?”
陳家樂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泰勒的眼睛。
“你告訴我,中國人到底怎麼你了?是沒給你發工資?是沒給你訂酒店?還是沒伺候好你這尊大佛?”
“你拿著中國人的錢,卻連點應有的職業素養都沒有,整天挑三揀四,你對得起這份工作嗎?對得起拿的片酬嗎?”
“還是說,你有種族歧視?”
陳家樂的話語很鋒利,沒有人願意背上種族歧視的帽子。
泰勒的臉變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陳家樂打斷他,“你當著八十多號人的麵,指著中國人說‘你們鄉下’——你告訴我,這叫什麼?”
泰勒說不出話。
陳家樂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在荷裡活,種族歧視是什麼後果嗎?”
泰勒的喉結動了動。
“我估計今天晚上,你說的這句話就會傳到羅伯茨耳朵裡。”
“你猜羅伯茨聽到之後,第一件事是幹什麼?”
“他會打電話罵我?”
“還是讓我給你道歉?”
泰勒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因為你自己心裏清楚——你能站在這兒,不是因為你多牛逼,是因為你便宜。”
陳家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羅伯茨把你塞進來的時候,跟我說的原話是:這小子便宜,湊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