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時兩個月，《讓子彈飛》終於順利殺青。
當晚的殺青宴上，陳家樂和梁家輝、周迅等人都喝得盡興，帶著幾分醉意散去。
電影拍了這些日子，大家合作得十分愉快，也都看得出來——這是部好片子。
再加上中間《可可西裡》要去柏林電影節這麼一段插曲，反倒讓劇組裏更多人覺得：跟著陳家樂這個圈子，有奔頭。
殺青宴結束，次日一早，梅家大院的停車場就排起了車隊。
梁佳輝的保姆車七點整準時發動，這位是一個肝帝，電影才剛拍完，經紀人又給他簽了個合同，他要去橫店趕一個古裝劇組的定妝。
周薰已經在劇組待得夠久了，原本她的戲分一星期就能夠拍完，縣長夫人這角色一共也沒多少場戲，她能跟組兩個月，完全是看在陳家樂的麵子上，而且是為了更好的融入這個圈子。
她的團隊昨晚宴散就直接去了機場，趕早班機回京城談一個代言。
其他主演、配角也各奔東西，劇組酒店一層層地快速清空。
沒有告別，沒有回頭。
戲拍完了，合約關係就自然終結，這是行業最基本的規矩。
偌大的拍攝現場，隻剩下製片部門、部分後勤以及導演組的核心成員在處理最後的收尾工作。
陳家樂睡到八點，起床時頭還有些沉。
他沖了個澡，換上便服，下樓時，院子裏已經是一片拆卸收尾的忙碌景象。
燈光組在清點燈具編號，道具組在往箱車上裝那些仿製的鴉片槍和麻將牌，聲音嘈雜卻有條理。
各種器材裝置開始分類、打包、裝車，租借的道具服裝逐一清點歸還，場地也在進行恢復和交接。
他沒去片場，那裏現在歸置景和場務管，直接去了製片辦公室。門開著，朱自來正對著電腦和一堆票據，手指在計算器上按得劈啪響。
“陳導。”朱自來抬頭看了一眼，手上沒停，“演員和主創的殺青紅包，昨晚都按規矩塞了。這是清單，您過目。”
一張A4紙推過來，上麵列著名字、金額、簽名。
陳家樂掃了一眼，點點頭：“行。剩下的呢？”
“群演和臨時工的日結工資，現場製片昨天散工時就結清了，有異議的當場處理，不留尾巴。”
朱自來又翻出另一份表格，“常駐工作人員的尾款，財務正在覈，今天下班前全部銀行轉賬。器材租賃、場地費、馬隊、餐飲這些供應商的結算單，我已經核對過一遍，下午出款。”
“老朱，後麵就辛苦你了。”陳家樂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自在跟了自己這麼久了，每次收尾工作都處理得很好，陳家樂放心得很。
“放心吧陳導，流程我熟。我們製片組部門保證處理得明明白白，不留後患。您就專心盯後期去。”
“嗯。”陳家樂應了一聲。
陳家樂作為導演，在最終確認所有必須的鏡頭素材都已完備無誤後，他的主要工作便告一段落。
他召集導演組和核心主創開了個簡短的收工會，總結了拍攝期的得失，感謝了大家的努力，隨後也帶著自己的團隊準備撤離。
下午，表姐章水雲的微信準時到了：“CA1832，五點二十起飛，車三點到酒店接你。柏林那邊的初步行程和聯絡人我發你郵箱了，飛機上看。”
陳家樂回了個“OK”，拎起早就收拾好的隨身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待了兩個月的院子，轉身上了車。
回到京城後，陳家樂照例先去了老爺子那兒。
老爺子的《忠犬八筒的故事》拍得比《讓子彈飛》還快一星期，現在已經進入後期剪輯。推門進去，阿黃搖著尾巴就蹭了過來，毛色油亮，一看就被照顧得極好。
陳家樂捧著阿黃的狗頭，使勁地揉了揉：“阿黃，你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明星範兒出來了。”
屋裏正盯著電腦螢幕的老爺子哼了一聲：“能沒範兒嗎？跟你合作那個鮑文博，隔三差五就來借狗，拍宣傳片、寫真、短視訊，全扔網上了。現在倒好，出門遛彎都有人圍著拍照。”
“工作需要，營銷的一部分。”
陳家樂換了拖鞋進來，順手拿起茶幾上的涼壺給自己倒了杯水，“阿黃現在可是‘全網第一中華田園犬’，自帶流量，給電影省了不少宣傳費。”
老爺子扭過頭，懶得理這些商業上的彎彎繞繞。他指了指螢幕：“這片子剪得差不多了，節奏有點溫，你看看？”
陳家樂拉過把椅子坐下，看了十幾分鐘。“溫情路線是對的，但中間這幾場過渡可以再利落點，拖了。背景音樂試試用更簡單的鋼琴，別鋪太滿。”
老爺子琢磨了一下，點點頭，讓剪輯師記下。“你那邊呢？折騰完了？”
“昨天剛殺青，今天回來。”
“還順利？”
“挺順。就是為那火車和鐵軌，前期等得久了點。”
老爺子聽了，點了點頭，陳家樂拍了這麼多部電影，拍攝時間都不長。
“這次能歇幾天？”
“歇不了。”陳家樂把杯子裏的水喝完，“一星期都夠嗆。得把《讓子彈飛》的粗剪框架和主要配樂方向定下來，然後就得飛柏林。時宇峰的《可可西裡》入圍主競賽單元了，我去站個台，順帶見幾個歐洲片商。接著直飛美國，《忌日快樂》劇組等著開機。”
“忌日快樂？”老爺子皺了皺眉，“什麼晦氣名字。”
“驚悚喜劇，名字越怪賣得越快。”陳家樂笑了笑，“小成本，週期短，回本壓力不大。”
“柏林那邊，拿獎把握大嗎？”老爺子還是更關心這個。
“說不好，但機會有。”陳家樂語氣平靜，“主要對手就兩部。一部羅馬尼亞的《嬰兒式》，講兒子撞死人後母親瘋狂行賄的故事；一部美國的《雪崩王子》，講兩個森林公路工人的日常。都是好片子，也都有沖獎相。”
“這兩部都是獲獎熱門，也是《可可西裡》的主要競爭對手。”
“聽起來，這兩個故事都很不錯，那你怎麼還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咱們片子質量不輸他們，”陳家樂拿起桌上一個蘋果，在手裏拋了拋，“而且，咱們公關預算比他們足。”
老爺子不說話了。
這理由很實在，實在得讓人沒法反駁。
在眾多競爭者中，誰花的錢更多，誰就最有可能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