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不遂人願,雪還是落了下來。
本以為走不出去的,走了出來。
本以為能走出去的,卻永遠留在了那裏。
趕來救援的劉棟帶著物資,卻在半路被流沙吞噬。
“你們現在最大的困難是什麼?”車上,尕玉詢問日泰。
“錢也沒有,人也沒有,槍也沒有,我的弟兄們一年沒領工資了。”
“縣裏不能解決經費問題嗎?”
“我們沒有編製。”
這話既無奈,又很現實,巡山隊屬於半官方組織,一切應有的待遇都沒有。
“隊裏的經費是不是特別緊張?”
“都是我們自己解決。”
“那你們怎麼處理繳回來的皮子?”
“大部分上繳......我賣過皮子,可我沒辦法。”
“可賣皮子是違法的。”
“我日泰可以進監獄......見過磕長頭的人嗎?他們的手和臉髒的很,可他們的心特別乾淨。”
第十七,日泰和尕玉兩人遭遇了盜獵團夥,令人意外的是,馬占林竟然也在其中。
“馬占林,你活著出來了。”
“就是,我們在雪山裡死了好多人。”
隨即,馬占林給雙方介紹道:“他是日泰隊長,這是我們老闆。”
日泰望向那個自己苦苦追尋多年的人,麵色複雜。
“你給不給放掉我,我去給你買兩輛汽車,要不再給你蓋個房子。”老闆嘗試收買。
“把槍交上,人跟我走。”
日泰的話頓時引起了盜獵者們的鬨笑。
“砰!”
槍響了,日泰倒地上,老闆又補了幾槍。
因為尕玉不是巡山隊的人,所以盜獵者沒有下殺手。
“你知道‘可可西裡’是什麼意思嗎?意思是——美麗的青山,美麗的少女。”
電影到此結束。
時宇峰沒有讓陳家樂失望。他做到了之前答應的事——整部電影幾乎都用白描的手法,不刻意煽情。
阿旺聽說隊友死後,隻是麵容難過了一會兒,轉身大家就加入到歌聲裡跳起舞來。
劉棟被流沙吞沒,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日泰隊長中槍後,也沒有響起悲傷的背景音樂。
鏡頭從不去刻意渲染他們有多艱難,一切隻是平靜地呈現在畫麵裡。
就像……就像一部紀錄片那樣。
電影放完了,幕布上的白光靜靜映著廊簷下的人影。
許久後,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院子裏一片安靜,半天沒人說話。
梁家輝第一個動了動,他把手裏的煙按滅,長長籲出一口氣,沒急著開口。旁邊的周迅已經偷偷擦了好幾回眼角,鼻尖還紅著,但也沒哭出聲。
終於,在陳家樂第一個帶頭鼓掌後,放映廳響起了一陣劇烈的掌聲。
“好!拍得真好!”
不斷的有議論聲及叫好聲傳出。
“太真實了吧……真實得叫人心裏發悶。那個劉棟陷進流沙裡,連個撲騰都沒有,就沒了。平常哪敢這麼拍?”
“日泰死的時候,我以為要上點背景音樂了,渲染一下場景,結果啥也沒有,就聽見風聲。這反而更……”
周迅攏了攏外套,聲音還有點啞:“那個馬占林……你說他可恨吧,他也就是為了活命。可你說他可憐吧,他確實幫著害了那麼多羊。”
她頓了頓,“這片子裏,好像沒有純粹的好人壞人,就是……人在那種地方,被逼出來的樣子。”
梁家輝這時候才開口,聲音沉穩:“鏡頭很剋製。演員也好,都是收著演的。多傑老師演日泰,臉上沒太多表情,但你能看到他的固執,疲憊。”
他轉向時宇峰,“時導,這些演員您怎麼找的?尤其是當地那些,不像演的。”
“大部分是本地話劇團和牧民。多傑老師在玉樹很有名,但沒怎麼拍過電影。我跟他們住了兩個月,不談戲,就一起生活。開機後也不叫他們說‘台詞’,就說他們平時會說的話。”時宇峰解釋道。
“怪不得。”
有人問:“時導,最後那個老闆抓到了嗎?電影裏沒交代。”
時宇峰沉默了一下:“現實裡,原型案件的主犯……後來確實沒抓到。片子最後那行字幕,‘三年後,可可西裡自然保護區成立’,這可能就是那個故事能給出的,最好的答案。”
陳家樂沉默了,原型的主犯要在2020年後才被捉住,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貓著呢。
“這部電影,你打算怎麼安排?”陳家樂問道。
“上映唄。”時宇峰對這商業上的事情也不懂,“全聽樂哥您的安排。”
陳家樂點了點頭,如今齊樂工作室還有三部電影沒有上映。
一部是師兄王全福的《匆匆那年》,這部是講青春校園戀愛的,那肯定是要留到六月份畢業季,準備收割一下畢業的少男少女們一波眼淚的,所以這也不著急。
然後是老爺子的《忠犬八筒的故事》,十足的催淚彈,在同檔期內也無敵手,一部可以跟《讓子彈飛》平起平坐的電影,在某種程度上,票房號召力比《讓子彈飛》還要牛逼。
因為這部電影的受眾是全體女性觀眾,女生都是感性的,遇了一部催淚電影,那肯定會一拖二,二拖四走進電影院。
所以,齊樂工作室目前基本上是把全部的工作重心都放在這部電影上。
已經確定定檔在七月暑期檔了。
現在四月份,鷹眼就已經開始進行宣發了,開始在網路上發大量的萌犬劇照。
還別說,點贊量都挺高的。
這也可以看出《忠犬八筒的故事》受眾人群之廣了。
至於陳家樂的這部《讓子彈飛》,陳家樂能保證在今年的四月底把電影拍完,然後進行後期製作。
作為一部大片,還是有係統返現的電影,陳家樂自然得把它的利益最大化。
那麼能利益最大化的檔期,隻有八月份的暑期檔了。
這樣一來,六、七、八月都有工作室的電影要上映,留給《可可西裡》的選擇就不多了。
隻有本月四月份,跟五一檔。
不過,對於《可可西裡》這樣一部文藝片來說,定在哪個檔期都沒太大關係,反正票房也不會太高。
最重要的,是沖獎——看它能否為齊樂工作室的獎盃陳列室添上幾座重量級獎項。
陳家樂思忖片刻,做了決定:
“《可可西裡》,先報名五月份的柏林國際電影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