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韋恩斯坦沒一會兒,雨還淅淅瀝瀝下著,片場又來了個熟麵孔——時宇峰。
《可可西裡》這片子三月份就拍完了,要不大哥陳家齊也沒法抽身過來演《讓子彈飛》。
這片子算是部比較簡單的文藝片,除了拍攝地是在高原,環境折騰人,其實沒啥特別難拍的鏡頭。
時宇峰拍正片隻用了一個來月,可他前期的準備功夫,東跑西顛地調研,倒花了大半年。
殺青回來後就一直貓在剪輯房裏搗鼓後期。
陳家樂之前還被他拉去,客串了一把,演了個在電視裏報道藏羚羊新聞的記者,就幾個鏡頭。
這回時宇峰頂著雨過來,他是來送樣片的,想請陳家樂先看看。
陳家樂看看天,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劇組原定的外景拍不成,大家正閑著。
他心下一動,拍了拍手,沖大夥兒喊道:“各位!手頭的活兒先放放。咱們時導的新片《可可西裡》樣片來了,機會難得,今兒下午咱們全體停工,一起學習觀摩!”
大夥兒也沒啥意見,梁佳輝正好還想認識一下時宇峰這位拍出《烈日灼心》電影的導演呢。
對於他這個演員來說,認識多位導演沒有啥壞處,說不定有時候還能約到個角色呢。
現在的娛樂圈,由不得他不卷,不卷是真沒戲可拍。
哪怕他是影帝,一年到頭來其實也收不到多少片約。
他又是出了名的肝帝,從1983年出道至今(截至2025年),平均每年參演約4部電影。巔峰時期(1990年代)曾一年拍攝13部電影,創下“一天輾轉三個劇組“的紀錄。
從影40餘年,參演電影數量超過160部,是華語影壇高產且多變的演員之一。
隻是他從不挑劇本,有時候很多爛片也會拍。
用他的話來說:“進入演藝圈就是為了養活自己“,“有機會就做,管它是什麼“。
“我拍了160多部電影,不管是好片、爛片,隻要我不爛,我就活了160多個人生。“
拍戲是體力活,能中途正經看場電影,還是導演發話的集體學習,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燈光組的兄弟麻溜地找了塊乾爽點的空地,支起便攜幕布和投影儀。
道具組的幫忙搬來一堆摺疊椅、塑料凳。
沒一會兒,一個簡陋的露天放映廳就在梅家大院的廊簷底下湊合成了。
主演們、各部門的頭兒、還有不少沒戲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梁佳輝摘了黃四郎的瓜皮帽,周迅裹了件厚外套,大哥陳家齊也默默坐到了前排——他剛從那個地方回來,感受恐怕比誰都深。
時宇峰有點意外,他原以為隻是給陳家樂和少數幾個製片人小範圍看看,沒想到弄成了全劇組觀摩。
他看向陳家樂,陳家樂對他點了點頭,低聲說:“都是自己人,好的壞的,聽了都是收穫。也讓大家看看,咱們工作室別的導演在拍什麼。”
放映開始。
幕布亮起,沒有激動人心的音樂,隻有呼呼的風聲和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高原寂靜。
電影的故事發生在1993年。
“上世紀80年代,一種叫沙圈什的羊絨披肩風靡歐美市場,一條披肩可以賣到3萬美元。而製作這樣一條披肩需要3到5隻藏羚羊皮,盜獵者開始大量捕獵藏羚羊,短短幾年時間,藏羚羊從100萬隻銳減到不足1萬隻......”
鏡頭掃過荒無人煙的可可西裡,被剝了皮的藏羚羊屍骸看得人心裏發毛。
故事以一個巡山隊員被殺開頭。為了調查這事,記者尕玉以採訪名義來到巡山隊。隊長日泰聽說這事可能推動可可西裡成立自然保護區,才同意讓他跟著記錄。
巡山隊為死去的隊員舉行天葬,時宇峰拍得很隱晦,鏡頭裏隻有幾隻鷹在天空盤旋。
晚上的聚餐,日泰教尕玉當地人吃肉的規矩:
“我們吃肉,刀口對著自己。”
演隊長日泰的是當地戲劇團的老演員多傑,在本地很有名。因為當地電影廠拍的片子太少,這也是他為數不多在大銀幕上露臉的機會。
巡山隊開始例行進入無人區巡查,他們先是在路口設崗,攔下了一批幫盜獵者帶羊絨的牧民。
“幫盜獵分子帶藏羚羊絨的人太多了,我們隻能沒收,沒權抓人。”日泰的回答很現實,也很無奈。
第二天到達了隊員阿旺駐守的營地,巡山隊在這休整了一個晚上,繼續進山。
第三天,車隊抵達了藏羚羊重要的產羔地,隻是鏡頭裏,此處滿地都是被剝了皮的藏羚羊屍骸。
“每年我們進山,都要埋葬一萬多隻藏羚羊。”
第五天,車隊遇到槍擊,有一名司機肩部中彈,日泰決定追擊盜獵分子。
第七天,巡山隊終於順著車轍印,抓到了盜獵團夥的外圍成員。這些人分三類:開車的司機、拿槍的槍手,還有剝皮的。
嫌疑人中有個熟麵孔,叫馬占林。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捉了。
在隊員審問下,他們交代了藏羚羊絨的埋藏點。這次一共收繳了547張皮子。
但被抓的隻是幹活的剝皮工,真正的盜獵頭子還沒逮到。巡山隊隻好押著這批人,繼續追擊。
車上,記者尕玉問馬占林:“剝一張皮子,給你多少錢?”
“五塊錢。”
一張在國外能賣上萬美元的羊皮,剝皮的人隻能拿到五塊錢,聽著真諷刺。
因為土地沙化,牛羊餓死,活不下去了,他才帶著三個兒子出來,給盜獵者剝皮掙錢。
馬占林他們隻是盜獵者眼裏廉價的勞動力,沒什麼大格局,也不知道藏羚羊皮背後的暴利和血腥。
在他們看來,剝皮子跟放羊放牛沒啥區別,能掙錢養活一家老小,就是他們的活路。
危機在第九天來了。巡山隊的糧食快沒了,汽油也隻剩一桶。
隊長日泰隻好放了馬占林他們,讓他們自己走出可可西裡——是死是活,看他們的命了。他把部分隊員留在原地等救援,自己帶著少數人繼續追擊盜獵分子。
“馬占林他們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洛桑他們能等到救援嗎?”
尕玉兩次發問,日泰的回答都是同一句:
“但願不要下雪。”
“但願不要下雪,不要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