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劉老師他們到底是怎麼運作的,反正第二天,陳家樂就接到了通知——《讓子彈飛》的劇本,過審了。
這效率,讓陳家樂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果然,京圈搞藝術的,水深得很啊。”
這裏說的“京圈”,可不是娛樂圈那個明星紮堆的名利場。娛樂圈說破天,在有些人眼裏也就是個“唱戲的”。真正的文藝圈、學術圈,那都是像劉嘉良老師這樣,有編製、有單位、有話語權的“正規軍”。
問題解決了,壓在心頭最大的石頭總算搬開。
《讓子彈飛》終於可以甩開膀子,正式開拍了。
......
一週後,粵省開平碉樓景區。
《讓子彈飛》這次拍攝分了三個主要場地:黃四郎的老巢——開平自力村碉樓群,也就是電影裏的“鵝城”;台山水步鎮的岡寧圩;還有黃四郎和馬縣長多次暗中較勁的台山端芬鎮梅家大院。
《讓子彈飛》的開機儀式是在開平碉樓景區,也就是在黃四郎家門口舉辦的。
不得不說開平碉樓能被評上世界文化遺產是有道理的。
自力村這個地方,水塘、荷花、稻田、草地,和那些中西合璧的碉樓、廬居錯落有致地搭配在一起,活脫脫一幅帶著嶺南風情的田園水墨畫,又有點異國城堡的味道,別具一格。
確實是個旅遊散心的好地方。
也正像電影裏湯師爺拍馬屁說的那樣:“黃老爺的宅子,竹林掩映,碉樓高聳,那叫一個易守難攻,萬夫莫開。”
平時景區門票五十塊一位,但這天卻大門緊閉,謝絕遊客。
“咋回事啊?怎麼關門了?大老遠跑過來,白跑一趟?”有遊客被擋在外麵,不滿地嚷嚷。
“沒看見告示嗎?有劇組包場拍電影,怕遊客打擾,整個景區都給包下來了。”旁邊有人解釋。
“什麼劇組啊,這麼大排場?”
“聽說是拍個叫……《盜官記》的電影?嘿,聽這名字就不像什麼正經片子。”
“哪個導演拍的啊?”
旁邊田裏正在幹活的老伯聽見遊客議論,抬起頭,用毛巾擦了把汗,茫然地反問:“導演?導演是啥東西?俺就一種地的,不懂你們這些。”
不過老伯想了想又補充道:“來這兒拍戲的劇組可多了,以前好多打鬼子的電影,也在這兒取過景呢。”
“打鬼子?難道又是一部手撕鬼子的抗日大片?”
“也不一定啊,可能是其他題材。”
話雖這樣說,這典型的民國建築,除了抗戰片還能有什麼題材?
......
《讓子彈飛》劇組內,陳家樂正跟一眾主演們對著台詞呢。
他雖然是導演,但也是戲裏的演員馬邦德。
當然,對台詞也不是為了自己,他有係統開掛,台詞全都記在腦子裏,想忘都忘不了。
主要還是為了讓其他演員更快找到感覺,把戲搭順。
不過話說回來,能進這個組的,不是影帝就是影後,功底都深,其實也用不著像新人那樣一遍遍死磕台詞。
大致對個一兩遍,彼此心裏有數,也就差不多了。
演張麻子的大哥陳家齊,剛從《可可西裡》劇組回來沒多久,急忙跟到粵省進組。
他在大西北曬了一個月,整個人好像被扔進爐子裏烤過一遍,黝黑粗糙,根本就看不出半點偶像的模樣。
這下倒好,電影裏連扮醜的妝都省了,化妝師反而得想辦法給他美白一下,掩蓋一下他那糟糕透頂的膚色
飾演縣長夫人的周薰,也是早早就在劇組等著了。
明明這部戲沒有她太多的戲份,但她卻樂此不疲地劇組晃悠著,還時不時地指導龍套演員走跑,做表情。
整個劇組就數她最積極,搞得這部電影導演是她似的。
而她有這樣表現的原因也很簡單。
就因為陳家樂跟她提過一嘴,說這部片子是衝著拿獎去的,有希望在國際三大電影節上搏一搏。
這位姐,對票房早沒多大感覺了。
她拍的電影,票房都很不錯,像《致青春》這種票房優秀的電影也拍了很多。
再說了,票房再高也跟她沒半毛錢關係。
她也就隻能拿幾百萬的固定的片酬,多不了一分。
她早就過了追求票房的階段,現在更看重的是名,是獎項,是能不能走出國門,去荷裡活發展,在國際上揚名......
一聽陳家樂說這電影有沖獎的潛力,她二話不說,屁顛屁顛就紮進劇組了。
飾演黃四郎是在外娛樂圈裏選的香江演員,千麵演帝——梁佳輝。
(此梁佳輝非彼梁佳輝,隻是經歷相同,演技相同。)
陳家樂在一眾影帝中選中了他,正是看中了他身上那種亦正亦邪、難以捉摸的特質,演起黃四郎這種表麵斯文、內裡狠辣、殺伐果斷的梟雄,再合適不過。
這會兒,聽著梁佳輝用帶著港味但異常清晰的普通話念著台詞,陳家樂不禁笑著誇道:“梁老師,您這普通話說得真夠地道的,在港島演員裡絕對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私下沒少下苦功吧?”
梁佳輝聞言哈哈一笑,擺擺手:“沒辦法啦,陳導。要吃這碗飯,來到這邊發展,語言這關不過不行嘛。”
他倒是很健談,順著話頭就跟陳家樂聊起了自己剛來內地時的糗事。
“我二十四歲就跟著我嶽父來京城拍戲了,剛來的那幾個月真是痛苦,京城人說話都是帶有京城口音的,所以我這三個月叮又叮不懂,鞋也鞋不費。”
他這話帶著誇張的廣普腔調,把周圍聽著的周迅、陳家齊幾人都逗樂了。
“大概有三個月到半年時間吧,”梁佳輝回憶道,“我感覺自己就是個聾子加啞巴。在片場,別人講戲、聊天,我隻能幹瞪眼,全靠猜和肢體語言。學會的第一句正經普通話,你猜是什麼?”
“是什麼?”周迅好奇地接話。
“‘老師您好,請問廁所在哪裏?’”梁佳輝一本正經地用字正腔圓的播音腔說出來,隨即自己先笑了,“沒辦法,這是生活必需嘛!”
陳家樂也笑著問:“那拍戲怎麼辦?台詞總不能也說‘請問廁所在哪裏’吧?”
“哎呀,那就全靠念數字嘍!”
梁佳輝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導演一說開機,我就對著口型,‘123,1234,……’隻能這麼念,全靠後期配音老師救命。”
周圍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
陳家樂當然不會笑話這個,他知道這在那個年代的合拍片裡是常態,許多港島演員都是這麼過來的。
梁佳輝能下苦功把普通話練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足以說明他的敬業和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