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樂第一個找的,自然是他的導演係恩師劉嘉良。
劉老可是電影圈學術界的泰鬥級人物,早年參與過不少重點專案的創作指導,在業內和相關部門都很有名望,說話管用。
陳家樂盤算著,如果連老劉都搞不定,那就再往上找係領導、院領導,一層層來,總歸能找到一個說得上話的。
事不宜遲,他直接翻出一個私人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劉嘉良溫和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喂,家樂啊?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難得主動給我打電話。”
“你小子,是不是遇上什麼難事了?趕緊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等會還得去給學生上課呢。”
“哈哈,老師您真是明察秋毫,”陳家樂也不藏著掖著,“學生我確實遇到點麻煩,想請您幫幫忙。”
“我就知道!你這小子,沒事也想不起我來。說吧,出什麼事了?”
“是我的新電影遇到了點麻煩。”
“嘿,你小子夠可以呀!電影剛下映又準備拍新片了?怪不得業內都管你叫拚命三郎呢。”
“是《讓子彈飛》的本子,送審後遇到一些……不同的看法。”
一聽這話,劉嘉良立刻明白了:“哦——是卡在那兒了?”
“對,就是那個意思。”
電話那頭,劉嘉良的聲音立刻帶上了火氣:“他孃的!又是那幫不上枱麵的東西,凈搞些小動作!”
陳家樂一聽這話,心裏頓時一鬆——有門兒!
老師這態度,明顯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果然,劉嘉良接著就說:“你把劇本帶過來,到學校來一趟。我們幾個老傢夥幫你看看。隻要本子本身站得住腳,沒問題,我們替你去說道說道!”
“真當我們京影沒人了?誰都想捏一下?”
“好嘞!老師,我馬上到!”陳家樂掛了電話,精神一振。
說實話,國內的電影審查,嚴不嚴,有時候真看情況。說嚴能嚴死,說鬆也能鬆活。關鍵在哪?
關鍵就在於你背後有沒有人。
舉個例子,就像徐爭那部《我不是葯神》,要是真嚴格按照條條框框去卡,那片子上映肯定沒那麼順。
可人家編劇是韓三屏的女兒。
韓三屏是誰?
那可是電影圈裏響噹噹的人物。
有這層關係在,很多事就好辦多了。
要是沒這層關係,在當時的市場環境下,那片子上映絕不會那麼順利。
......
不多時,再次出現在京影的那棟老舊行政樓前。
學院裏很多學生都認出是陳家樂了,但見他行色匆匆,也就沒有人不識趣地上前打招呼要簽名合影。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劉嘉良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推門進去,隻見裏麵煙霧裊裊(估計剛掐了煙),坐著四個人,正圍著一壺茶閑聊。聽到動靜,幾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一看是陳家樂,幾人都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看自家最出息晚輩的慈愛和欣慰。作為京影導演係近年來最出色的宗門天驕,陳家樂絕對配得上這份待遇。
“家樂來了,快進來。”
劉嘉良招手讓他進去,“這幾位,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
陳家樂趕緊走進去,畢恭畢敬地挨個打招呼:“常教授好,林教授好,王教授好……”
這幾位都是當年教過他的老師,戲劇影視文學係的常春來教授,導演係的林為民教授,還有理論研究的王啟年教授。
常春來教授上下打量著陳家樂,嘴裏“嘖嘖”有聲:“我說你小子,當年上我的劇作課,回回作業敷衍,期末還差點掛科。結果呢?出去之後寫的劇本,一部接一部,部部都叫好又叫座!你說,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老頭子過不去啊?”
戲劇影視文學係主要教的就是劇本創作和故事構建。
陳家樂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他在校時是出了名的“九門提督”,實踐能力強,但理論課成績一塌糊塗,好幾門課都是低空飛過,甚至需要補考。
現在再看,他在編劇上展現的才華,倒真像是故意跟老師們唱反調似的。
他連忙解釋:“常老師,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那是不擅長考試,死記硬背不行,但您教的那些故事結構和人物塑造的原理,我可都記在心裏,用在手上了。我這點編劇的底子,都是跟您學的。”
“行了行了,老常,”劉嘉良笑著打斷,“家樂今天來是有正事。咱們先談正事。”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從敘舊轉回了正題。幾位老師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陳家樂手裏的劇本上。
“行了,家樂,坐。”劉嘉良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自己也坐回了主位,“本子帶來了吧?拿來看看。”
陳家樂趕緊從包裡拿出幾份提前列印好的劇本,雙手遞了過去。
劉嘉良接過來,自己留了一份,其餘的分給了旁邊的常教授、林教授和王教授。
一時間,辦公室裡隻剩下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幾位老先生都戴上了老花鏡,看得非常仔細。
陳家樂對劇本很有信心,都是按原版的劇本抄的。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劉嘉良率先抬起頭,摘下了眼鏡,揉了揉鼻樑。他沒立刻說話,而是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怎麼樣,老幾位?”他看向其他三人。
“好!好!好!”常春來教授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劇本!好故事!有台詞!”
常教授放下筆,指著劇本上被圈出來的幾處:“台詞寫得漂亮,尤其是‘站著,還把錢掙了’,還有‘讓子彈飛一會兒’,有味道,也夠勁。人物對話的機鋒和潛台詞,設計得很見功力。”
他頓了頓,看向陳家樂,“這部分,你小子倒是沒白學。”
林教授介麵道:“從導演和視聽語言的角度看,本子的場景轉換、節奏把控都很成熟。鴻門宴那場戲,是重頭,也是難點,但寫得層次分明,張力足。群眾最後沖碉樓的場麵,文字描述的畫麵感很強,如果能拍出來,衝擊力不會小。”
王啟年教授更關注核心:“故事借民國背景,講的是權力博弈、壓迫與反抗的永恆命題。寓言性很強,這是它的高階之處。”
“可能……也是容易被挑刺的地方。”
他說話一向比較含蓄。
最終,老師劉嘉良拍板定調。
“家樂的劇本內容沒問題,故事也是個好故事,他們憑什麼卡咱們?”
“放心吧,劇本這事就包在我們幾個老頭子身上了。”
“這要是審核不過,那咱們就找能審核得過的人審去!”
聽到老師劉嘉良的話,陳家樂不禁給豎了根大拇指。
“老師,硬!”
都聽出是《讓子彈飛》劇本裡的台詞,眾人不禁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