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時空，田小鵬製作《大聖歸來》用了四年，從2011年開始製作，到2015年上映。
但他那會兒手底下纔多少人？
啟動資金是多少？
最開始就十幾號人，預算隻有500萬。
為啥是500萬？
因為在他印象裡，當時最好的國產3D動畫，成本也就一千多萬。
可真幹起來才發現，500萬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專案動不動就卡殼，田小鵬得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找錢，過程別提多難了。
那時候根本沒人看好國產動畫電影。
但楊雨現在的情況，可比田小鵬當年好太多了。
陳家樂這個老闆基本不插手，錢管夠，6000萬製作費早就打過去了。團隊也讓他隨便招，隨便組建。在眼下死氣沉沉的國產動畫圈裏，陳家樂簡直就是天使。
所以，聽到陳家樂直接說“太慢了”，楊雨和身邊幾個核心成員臉色都有點發白，剛才見到老闆的興奮勁兒瞬間沒了。
“陳導，我……”楊雨想解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還能說啥。
他們確實拚了老命，沒日沒夜地乾，個個眼裏都是血絲
但陳家樂說的問題，他又何嘗不知道？
但為了成片的畫麵質量，他們隻能一幀一幀地死磕細節。這麼做，製作週期當然被無限拉長。
這其實就是楊雨和陳家樂根本觀念上的衝突。
楊雨想的是五年磨一劍，追求精品，覺得這樣才能拔高國產動畫的檔次。
陳家樂講的是效率，要快速、可複製。
或許在未來，楊雨的觀念是對的，精品動畫確實能夠提高國產動畫的品質。
但問題是——這並不適閤眼下國產動畫的現狀。
現在的國產動畫市場還是一窮二白的狀態，連部能叫得出名字的動畫電影都沒有，《喜羊羊》《熊出沒》都能算得上是國產精品了。
在這種環境下，陳家樂的目標很明確。
先要能快速、穩定地“量產”出合格的動畫電影。
哪怕票房低一點也沒事。
《大聖歸來》撲街了，後麵還有別的動畫專案能跟上，直到有一部成功為止。
再說了，動畫電影的畫麵質量，真的有那麼決定生死嗎？
你看後來的《中國奇譚》之《浪浪山小妖怪》，畫麵也稱不上多精緻炫酷吧？不照樣口碑爆棚，好評如潮？
陳家樂要的，是在保證基本品質和故事打動人的前提下，先把國產動畫的工業流程跑通，把市場做起來。
而不是讓所有人困在磨洋工式的所謂工匠精神裡，最後餓死在追求極致的路上。
“現在工作室有多少人？”陳家樂問道。
“82人。”
聽到這個數字，陳家樂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太少了。”
82個人，放在當下的動畫工作室裡可能算正常規模，但在陳家樂看來，遠遠不夠。
做動畫和做電影特效一樣，不是什麼神秘的高科技，本質是勞動力密集型產業，需要大量畫師來完成基礎工作。
看看荷裡活的夢工廠，光畫師就有上千人。
“再加人，加到兩百左右應該差不多。”陳家樂盤算了一下說。
增加工作室人數，不但能夠增加電影的製作效率，而且也能適當減輕員工的工作壓力。
陳家樂並不需要工作室的員工沒日沒夜的為他加班幹活，最後猝死在工作崗位上。
他又不是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雖然他拍電影也會要求劇組人員加班加點，但那是給了豐厚獎金、加班費的。
楊雨臉色明顯變得糾結，看了看旁邊的同事，欲言又止。
陳家樂看出他有顧慮，便和他單獨進了一間小辦公室。
“現在沒別人了，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陳導，我覺得咱們現在這人數就挺好的，沒必要再增加人手，隻要我們再努努力，趕工一下，其實也能達到您要的效率要求。”
“我可以向您保證，在明年夏天，《大聖歸來》一定能夠上映跟觀眾見麵......”
“你是怕電影上映後萬一成績不好吧。”陳家樂直接點破了他的心思，“擔心片子要是賠了錢，我會撤資，或者乾脆把工作室裁員解散，對嗎？”
楊雨被說中心事，默默點了點頭。
這不怪他多想，現在的國產動畫電影市場根本就是個未知數，能不能回本誰心裏都沒底。
楊雨在動畫行業從業了這麼多年，最瞭解現在動畫行業的情況了。
為了國產動畫崛起的熱血青年也不是沒有，而他們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也有很多的動畫電影公司，滿懷希望的衝進來，結果也無一例外，最後都是裁員，破產，倒閉。
他下意識地控製團隊規模，也是想著萬一真有那一天，起碼不會連累太多人跟著一起倒黴。
這種事情，陳家樂還真不好證明，總不能把自己整顆心都掏出來吧。
“正好，其實我這次來也不是專門過來視察的，而是有東西要交給你。”
陳家樂沒再多解釋，而是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直接掏出了一疊厚厚的稿紙。
“看看這個。”
楊雨接過來，看著封麵上的標題，不自覺地念出聲：“《功夫熊貓》……？”
他抬起頭，疑惑地看向陳家樂，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第二個專案。”陳家樂語氣平靜，“預算，一個億。”
一個億！
這個數字在國產電影裏不算空前，但對於眼下的國產動畫產業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之前就說過，此時最貴的動畫成本也就1000萬。
“現在，你能明白我的決心，理解我的想法了吧？
他拍了拍楊雨的肩膀，用近乎霸道語氣說道：
“我們是在做一部要衝進市場，和所有電影同場競技的產品。它必須首先是產品，然後纔是作品。先解決有沒有、快不快，再追求好不好、美不美。兩者不衝突，但順序不能錯。”
“《大聖歸來》就算撲了，沒關係，就當是第一部練手了。《功夫熊貓》要是也撲了，也不要緊，就當是積累經驗。”
“咱們後麵還有第三部、第四部……我有的是試錯的本錢。”
“我就不信，咱們的國產動畫，會一直起不來！”
他腦子裏裝著無數部已經證明過成功的動畫電影，這就是他最大的底氣。他要的不是孤注一擲的豪賭，而是建立起一個能持續產出、不斷疊代的動畫工業體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