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樂盯著螢幕上的帖子,沉默良久。
“叮叮鈴鈴。”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室內安靜的氛圍。來電顯示是李奇,他按下接聽鍵。
“喂,樂哥,你現在方便嗎?”李奇的聲音透著少有的焦急。
“有空,你說。”陳家樂坐直了身子。
“你能不能……去看看王師兄?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我擔心他。也許現在隻有你的話,他還能聽得進去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沉重。
陳家樂握著手機,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他在哪兒?”
“地址我馬上發你。”
不一會兒,就收到了李奇發來的位置資訊,是京影學校門口的那家酒館,很久之前他們也在那兒談過一次。
陳家樂也不遲疑,順手套了個外套就出門去了。
等陳家樂趕到京影門口那間酒館的時候,門口已經圍滿了人,都是熟麵孔,李奇,寧遠等人,還有老師劉嘉良也在場。
“樂哥。”
“樂哥。”
眾人見來人是陳家樂,紛紛開口打招呼道,陳家樂也一一點頭回應。
劉嘉良見到他,明顯鬆了口氣,隨即抬高聲音對眾人說:“都別圍在這兒了,該上課的上課,該工作的回去工作,散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大家往外走。
經過陳家樂身邊時,他腳步稍頓,壓低聲音:“唉,我是無能為力了,你好好勸一勸吧。畢竟你也算他半個師傅。”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館。
陳家樂往酒館裏頭望去,師兄王全福正在左手夾煙,右手拿酒,一口煙一口酒往肚子裏麵灌。
他徑直走了過去,毫不客氣的拉開他對麵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王全福抬頭見是他,整個人愣住了,倒酒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動作。
陳家樂隻好一把奪過酒瓶,拿來了個空杯子,給自己也滿上了一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這才開口說道:“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會跟個娘們似的要死要活尋短見呢,結果就是在這喝悶酒。”
“怎麼的?”
“是想著把自己喝死算了?”
“那這死法也太不爺們。”
王全福看著麵前的陳家樂,眼圈一下子紅了,語氣也變得哽咽。
“小.....”
他忽然不知該怎麼稱呼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幫了他許多,從《黑土地》開始,是這個人一次次幫他、帶他進劇組歷練,就連他拍電影,也是對方牽線搭橋找發行……
“哎,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
陳家樂忽然問。
他記得這位師兄從前是不抽煙的,在組裏那段時間也對香煙敬而遠之。
“就……在《錄影廳的故事》劇組那段時間,”王全福低聲說,“心裏煩,就抽上了。”
“哦。”
陳家樂點了點頭,如果他沒有係統的話,碰到這種情況,大概率也好不了哪去。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感瞬間衝上喉嚨,趕忙夾了幾粒花生米和拍黃瓜壓了壓。
然後順手拿起酒瓶看了看。
“我去,56度?怪不得這麼沖!”
他故意板起臉,語帶調侃:“請我喝酒也不整點好的?不就一部電影虧了嘛,至於這麼摳搜嗎?”
說著,他朝服務生招了招手。
“把你們店裏最好的酒拿出來。”
王全福沒吭聲,也沒阻攔。
陳家樂這才轉入正題:“你拍的《錄影廳的故事》,我看了。說實話,剛過及格線水平。”
王全福眼睛先是一亮,聽到剛過及格幾個字後,又黯然地垂下了頭。作為導演,他比誰都清楚這部電影的問題在哪。
陳家樂一邊吃著冷盤,一邊對影片展開點評,從敘事節奏到影像表達,逐一吐槽。
在融合了多位導演的技能包——包括李安的能力之後,他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最後,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對方:
“你不適合拍藝術電影。”
王全福整個人愣住了。
這句話,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
“那......”王全福頓了頓,他本想問詢對方自己到底適合拍什麼電影的,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來。
他苦笑一聲,聲音沙啞:“或許我根本就不適合拍電影,也不適合當一名導演。”
說著,他又給自己猛灌了一杯酒。
然後,聲音哽咽道:“小樂,我真對不起你,明明你幫了我這麼多,可我還是走了。這是我欠你的,我真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說罷,他舉起酒杯又要一飲而盡,卻被陳家樂眼疾手快地按住手腕。
“行了,行了。”
陳家樂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這算哪門子對不起我?你欠我什麼了?你在劇組替我打工,我沒給你發工資?還是你幹活時候偷懶沒好好乾活?”
“我培養你,不也是為了讓你替我幹活的嗎?”
“再說了,我手底下缺你一個人嗎?你走了之後,自然還會有其他人頂上來。”
“京影每年三千多個畢業生排著隊等我挑選呢。”
“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王全福怔怔地望著他,眼眶泛紅。
他知道,陳家樂說這話都是為了安慰他。
陳家樂舉杯與他輕輕一碰:“而且,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麼區別?要是人人都像李奇那樣整天戀愛腦,這世界還怎麼進步?”
聽到這,王全福也不由自主的輕笑了起來,大家相處了這麼久,彼此也都熟悉。
像李奇那樣沒誌氣又戀愛腦,確實是眾人平時吐槽最多的點
問題是他還死活不改。
“其實你們有獨立執導的想法是挺好的一件事。每個人都該有光明的未來,這是我真心希望看到的。”陳家樂語氣平和,頓了頓繼續說,“就像小峰,現在不也開始獨立執導一部電影了麼?我並沒有過多乾涉。”
他放下酒杯,終於說出了當初未曾言明的想法:
“當初你拿齣劇本的時候,我就已經看出來了,你這電影賺不到錢。而且以你當時的技術,還不夠成熟。如果能在劇組再跟兩部戲,情況或許會比現在好很多。”
“但我看得出來,你去意已決,所以也就不多挽留。”
“人總得撞了南牆,才知道回頭。”
陳家樂頓了頓,說出了之前沒說完的話。
“你不適合拍藝術電影,你適合拍商業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