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
他指了指不遠處正忙碌著的老劇務,這些人有很大一部分是京影出來的學員,剛到劇組時也是什麼都不會。
見寧遠神色稍緩,陳家樂正色道:“不過既然把你招進來,就要對得起這個機會。從明天起,每天收工後多留一小時,我帶你過一遍分鏡。”
寧遠猛地抬頭,眼圈突然有點發紅。
這哪是批評,分明是開小灶!
“學、學長……”
“別急著感動。”陳家樂挑眉,“要是撐不住可以直說。”
“撐得住!”寧遠立刻挺直腰板,“我一定好好學!”
“行。”
陳家樂把場記板塞回他手裏,“先去把打板練熟。記住,在劇組裏,成長比麵子重要。”
他朝老員工們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我看人向來很準。”
“你有成為導演的潛力!”
陳家樂這話並不是說給寧遠聽的,而是說給劇組其他有意見的人聽的,就是在敲打這些老員工。
簡單點理解就是,這人是我提拔的,那就是我罩的。
找他麻煩,就是在找我麻煩。
沒辦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出來,如耍手段,下絆子,特別是在這龍蛇混雜的娛樂圈。
什麼人都有。
別以為隻有台前那些光鮮亮麗的明星,才會勾心鬥角。
這群幕後人員也會。
幕後人員的爭鬥往往更加隱蔽。
有些女明星為了能讓自己在鏡頭前拍得更好看些,專門跟攝影師上床。
反之,也是如此。
對於那些不肯配合,或給好處的。
攝影師就把他們拍得醜醜的。
神經太大條的人,在這個圈子都混不長久。
有了陳家樂的背書,寧遠在劇組裏的人緣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要是沒有陳家樂在眾人麵前的這一次談話,這個愣頭青還不知要被針對到什麼時候。
“唉。”
“唉。”陳家樂輕嘆一聲。
帶團隊就是這樣,既要點撥新人,又要平衡老人,還得把競爭往良性方向引導。
不會帶團隊,你就隻能幹到死。
......
陳家樂處理完寧遠的事兒,回到片場時,看見大哥、餘萌萌他們正湊在一塊兒對著劇本念念有詞——這習慣還是拍《頭文字D》時跟段義平那老戲骨學的。
其實這種劇本圍讀在**十年代特別普遍。
那會兒導演、編劇、演員經常窩在一起,一遍遍的朗讀著劇本台詞,情到深處還帶著簡單比劃一下。
如果劇本有哪些不合適的地方,編劇會及時作出修改。
這也是為什麼老有人感慨,以前的影視作品台詞功底都特別紮實的原因之一。
可進了21世紀,這場景就越來越少見了。現在演員的時間都金貴,為了多掙錢,經常同時跑好幾個通告。
這留劇組拍攝的時間就很緊張。
劇組能夠湊齊演員在一起就很不錯了,哪還騰得出功夫圍讀啊?
有時候倆演員演完全劇都沒碰過麵,對手戲全靠後期剪輯硬湊。
陳家樂剛進門,就聽見屋裏笑成一團。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也讓我聽聽唄。”
餘萌萌小臉通紅,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還是仁素夕笑著解圍:“我就好奇,劇本裡富豪老婆那麼漂亮,為啥要出軌這麼個人?”
說著,她指了指,飾演出軌物件、警長的張智博,
“他長得又不好看,我圖他點啥嘛。”
張智博絲毫不介意別人調侃他的長相,或者在還未成名前還會介意,但成名後,也就似然了。
他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還能圖啥?我身材好體力棒唄!”
邊說邊秀了秀手臂肌肉,那嘚瑟樣又把全場逗得前仰後合。
看著笑作一團的眾人,陳家樂也忍不住揚起嘴角。他拉過把椅子坐下,順手拿起劇本敲了敲桌麵:
“都別光顧著笑,既然聊到這兒了,咱們就說說這段戲。”
他轉向仁素夕:“你剛才這個問題問得挺好。劇本裡這段婚外情,重點還真不在外貌上。”
張智博立刻配合地做了個心痛的表情,捂住胸口:“導演,紮心了啊!”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陳家樂等笑聲稍歇,正色道:“咱們這部電影,《調音師》前三十分鐘都在鋪墊男女主角相識相戀的甜蜜氛圍,讓觀眾完全放鬆警惕。但真正的故事,要從三十分鐘後開始——”
他翻開劇本,聲音不自覺地壓低:“當男主角受富豪邀請,去他家裏演奏,卻意外撞見富豪被妻子與警長聯手殺害的現場。”
在場的演員們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這裏的設計和原版短片基本一致,”
陳家樂環視眾人,“唯一的不同在於,我們的男主角是個遠近聞名的。正是這個身份,讓兇手大意了,決定放他一馬。”
“從殺人現場逃脫後,男主本想去警局報案,卻發現那天殺害富豪的男人。”
“報案自然是不成了,而他的這一動作,反而引起了警長與富豪妻子的懷疑,紛紛對他進行試探。”
“最後被富豪妻子下藥,毒瞎了眼睛。”
“成為真正的瞎子。”
“第二階段結束。”陳家樂調整身姿,對著眾人問道:“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嗎?”
第二階段的故事情況並不複雜,簡單易懂。
真正故事**在第三階段——男主死裏逃生,並利用黑醫三人的野心,對警長與富豪妻子完成復仇。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沒有提出問題。
都是經驗老道的老演員了,《調音師》的故事劇情又不複雜,他們看劇本很容易就理解了。
沒必要去麻煩導演、編劇。
許久,還是大哥陳家齊舉手提問,畢竟電影裏他的戲份最重,而且疑點最多。
其他人可以簡單演一下,但他不行。
他看著陳家樂問道:
“他是真的瞎了嗎?或者是完完全全被毒瞎了?一點東西都看不到。”
聽到大哥的提問,陳家樂不禁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
這一點真的很重要,基本是貫穿接下來的整個第三階段,雖然導演沒有明說,但確實在許多細節上有體現出來。
他看著大哥,反問道:
“你還記得,劇本的開頭,那瞎了一隻眼的兔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