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層麵更是一團亂麻。
專案前期近兩個億的投入,雖然大部分有合同和票據,但審計組順著資金流向追查,發現有幾筆總額超過三千萬的款項,支付給了幾家註冊地在邊境地區的“諮詢服務公司”,這些公司要麼業務範圍與專案毫不相乾,要麼就是成立不久、查無實據的空殼。
錢進去轉了幾圈,就不知所蹤。
雖然目前沒有證據表明胡步雲或於洋飛直接從中牟利,但“引進專案審核不嚴”、“盡職調查流於形式”、“對合作方背景及資質失察”的責任,是怎麼也跑不掉的。
於洋飛作為專案具體引進和落地負責人,首當其衝。
他被審計組反覆約談,要求就當時為何未能發現專利瑕疵、為何對那幾家諮詢公司的背景和業務能力未做深入覈查等問題做出解釋。
於洋飛頂著巨大的壓力,一遍遍回憶、解釋、提供當時的會議紀要和考察報告,試圖證明自己至少在程式上盡了力。
但他心裏也清楚,在姚雲野精心編織的騙局和某些內部可能存在的“默契”放水下,他所謂的“程式正確”顯得多麼蒼白無力。
鄭國濤沒有在公開場合大發雷霆,甚至沒有直接批評於洋飛。他隻是在一個小範圍的工作碰頭會上,聽完審計組的初步彙報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語氣沉重地說:
“這個教訓是深刻的,代價是沉重的。幾千萬的資金,可能就這麼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影響了我們北川招商引資的信譽!”他看向分管商務的副省長和發改委主任,“招商引資,不能搞‘撿到籃子都是菜’!熱情要有,但更要有專業眼光和風險意識,要建立更嚴格的審核機製和問責機製!以後,誰引進,誰負責!出了問題,一追到底!”
他沒提胡步雲的名字,但“誰引進,誰負責”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抽在了所有參與過該專案決策的人心上。
於洋飛感覺後背涼颼颼的,他知道,自己政治生涯上,算是結結實實栽了個跟頭,能不能爬起來,還得看運氣。
胡步雲自始至終沒有為於洋飛或者為自己辯解一句。他知道,鄭國濤這是在借題發揮,目的就是要剎一剎他過去那種“特事特辦”、“追求速度”的風氣,確立“規矩”和“程式”的權威。
姚雲野專案的紕漏,恰好給了鄭國濤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他冷眼看著鄭國濤揮舞著“審計”和“規矩”的大棒,一點點地敲打著他過去的佈局和用人。心裏那股火氣,被強行壓著,卻越燒越旺。這不是簡單的政見不同,這是要否定他胡步雲在北川的發展路徑和執政合法性。
舊的隱患並未根除,隻是暫時蟄伏;新的憂患已然降臨,戴著更精緻的麵具和更強大的力量。水麵之下的暗流,因為鄭國濤這條鯰魚的闖入,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變得更加洶湧、更加複雜。
胡步雲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裏鄭國濤那輛新配的、牌照數字很小的奧迪車緩緩駛離。
他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龔澈:“讓程文碩晚上九點以後,到我家裏來一趟。”
他需要重新評估局麵,也需要知道,那些藏在更深處的陰影,比如上官芸案那些斷掉的線索,在鄭國濤帶來的新變局下,會不會有新的動靜。
鄭國濤到任三個月,“三把火”是燒起來了,但他沒像張悅銘那樣在具體專案上跟胡步雲掰腕子,而是直接掏出了一張看似無形、實則更鋒利的王牌。
在一次省長辦公會上,鄭國濤以“應對複雜經濟形勢,築牢金融安全防火牆”為由,提出要大幅加強省地方金融監管力量,並推薦了一個人選:沈雲鶴,原東部某金融強省銀保監局副局長,現任京都某金融政策研究機構資深專家。
“雲鶴同誌在金融風險識別、穿透式監管和大資料應用方麵,是國內的頂尖專家。我們北川金融業態日趨複雜,特別是‘金鼎案’後,風險化解和防範壓力巨大,需要這樣的專業人才來牽頭。”鄭國濤語氣平淡,理由充分,讓人挑不出毛病。
蘇永強照例點頭:“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同意。”
胡步雲心裏明鏡似的,什麼防範風險,這是衝著他來的。
他過去推動浩南都市圈和重大專案,離不開各種融資平台的支撐,也少不了與地方大企業的緊密合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