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虎幾乎是踉蹌著逃出董事長辦公室的。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章靜宜最後那個眼神,他很多年沒見過了,那是真動了殺心。
他回到自己那個空曠的副總經理辦公室,癱在沙發上,半天沒動彈。
嫂子不是膽子小了,是看得更遠,擔子更重了。自己那點小聰明和僥倖,在真正的風浪麵前,屁都不是。
這一次,他是真感到怕了。那點因為閑得發慌而滋生的冒險念頭,被這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海外,一家頗具影響力的英文經濟學期刊上,悄無聲息地刊登了一篇長篇論文,作者署名:LiangWenyuan。
論文標題翻譯過來是《政策驅動下的扭曲:對中國內陸地區能源轉型中“政府失靈”的案例研究》。文章學術語言嚴謹,資料圖表翔實,引經據典,看起來客觀中立。
核心論點圍繞著“政府在主導產業轉型時,可能因過度乾預市場、忽視成本效益分析、與特定利益集團繫結,從而導致資源配置效率低下,甚至滋生係統性風險和腐敗土壤”展開。
通篇沒有提到“北川”二字,但文中引用的關於“某西部省份W省”的光伏扶貧專案補貼資金使用效率、電池產業園土地出讓價格與市場價的偏差,以及某些“與權力中心關係密切的私營企業”在專案中獲得的“非競爭性優勢”等關鍵資料和案例細節。
但凡對北川情況稍有瞭解的人,都能一眼看出矛頭所指。
這篇論文很快被幾家有特定立場的境外媒體摘要轉載,冠以“中國新能源躍進背後的隱憂”、“學者質疑官方發展模式”等吸引眼球的標題。
在國內的一些學術圈論壇和自由派知識分子聚集的網路社羣,也開始小範圍流傳、討論,雖然未能進入主流輿論場,但卻在特定群體中成功製造了一種“北川模式存在問題”的暗示和質疑。
這股風,很快就被嗅覺敏銳的人,吹到了北川。
在一次由鄭國濤主持的省政府專題會議上,討論到全省新能源產業發展規劃時,鄭國濤看似隨意地翻看著手裏的材料,插了一句:
“最近啊,我注意到國際上一些學術期刊,還有部分海外媒體,對我們內陸省份,包括我們北川的能源轉型政策,有一些……討論。”他用了“討論”這個中性詞,但與會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其中提到的一些觀點,比如政策與市場的邊界問題,專案投資的效率問題,還有潛在的金融風險問題,我覺得,值得我們警惕和反思。”鄭國濤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發改委、能源局的負責人,“我們不能關起門來搞建設,也要聽聽外麵的聲音,哪怕是批評的聲音。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尤其是幾個投資巨大的標杆專案,發改委和審計部門要牽頭,組織第三方機構,再進行一次深入的效益評估和風險排查!一定要確保我們的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都經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檢驗。評估報告要直接報給我。”
會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篇看似遙遠的學術論文,已經成了鄭省長手中一把無形的尺子,即將量一量胡步雲過去引以為傲的政績工程。
胡步雲當時也在會場,麵色平靜如水,甚至微微頷首,彷彿對鄭國濤的指示深表贊同。
隻有坐在他側後方的龔澈注意到,胡步雲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蜷縮了一下。
梁文淵這老小子,躲在了學術的盾牌後麵,放了一支冷箭。這支箭,隔著太平洋,精準地射向了鄭國濤最關心的“規矩”和“風險”靶心。比直接潑髒水,高明多了,也噁心多了。
姚雲野人雖然消失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卻在鄭國濤要求的“審慎”原則下,開始散發出異味。
由省審計廳牽頭,聯合省發改委、商務廳組成的專項審計組,對浩南經開區那個一度被寄予厚望的新能源電池專案進行了徹底的複核。
審計報告初稿出來,問題比預想的要棘手。
技術層麵,姚雲野當初帶來的那摞厚厚的專利證書,雖然看起來唬人,但經過專業智慧財產權機構核實,其中幾項核心專利,在歸屬權上存在模糊地帶,原研發團隊在歐洲一家機構,與姚雲野帶來的所謂“授權檔案”存在明顯出入,潛在的專利糾紛像一顆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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