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裘球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山影,忽然說:“囡囡姐說,她小時候你也很少陪她。”
胡步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是的。和你一樣,我欠她很多。或許做的兒女家人是很吃虧的,別說得到照顧和愛了,連名分也沒有。”
“她也這麼說。”裘球頓了頓,“但她說她不恨你。”
胡步雲喉嚨發堵,沒接話。
車子開回市區,快到孔雀集團的別墅小區時,裘球說:“就停這兒吧,我自己走進去。”
胡步雲靠邊停車。裘球解開安全帶,手放在門把上,猶豫了一下,回頭看著胡步雲。
“謝謝你今天帶我爬山。”他說,聲音很平靜,“但我還是那句話——你以後別再來看我了,我不想和你扯上任何關係,請你理解。我隻想好好打球,以後出國打球。你有什麼話,可以通過我媽轉告。”
說完,他推門下車,頭也不回地走進小區大門。
胡步雲坐在車裏,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久久沒有動。
車窗外的街道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他忽然淚流滿麵。
這個兒子,不知道是對自己失望,還是對他這個父親失望。總之,裘球不想有這個父親。
胡步雲覺得好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解釋、道歉、坦誠,甚至放下架子帶兒子去爬山,說那些從未對人言說的往事。
可有些裂痕,不是一次談心就能彌補的。有些傷害,需要時間去慢慢癒合,也許永遠癒合不了。
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後視鏡裡,小區大門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去機場的高速上,他一直沒開收音機。車裏隻有引擎單調的嗡鳴。他想起山頂的風,想起裘球問起新能源專案時認真的眼神,想起最後那句冷靜又決絕的話。
也許,這就是代價。選擇了這條路,就得承受這些。家人、親情、天倫之樂,都是奢侈品。
手機響了,是章靜宜打來的:“晚上回來吃飯嗎?囡囡燉了湯。”
胡步雲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還好,他還有一個家,還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說:“回。家裏的飯好吃。”
…………
八月的北川,連續的陰雨也壓不住滾滾熱浪。
省委第三會議室裡,空調開得很足,但氣氛卻很微妙,又稠又悶。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了二十多號人。除了省發改委、能源局、財政廳這些相關部門的一把手,還有幾位特邀的“專家”,以及省能源投資集團、北川電網公司的老總。
會議主題:北川西部大型光伏儲能一體化基地專案可行性論證。
這個專案是胡步雲親自推動的,計劃在北部三個光照條件好的貧困縣,即蘭光縣、青山縣、青雲縣,連片建設光伏電站,配套大型儲能設施,總投資超過兩百億。
一旦建成,不僅能解決當地用電,還能向浩南都市圈輸送清潔能源,是胡步雲能源轉型棋局上的關鍵一子。
此刻,專案負責人、省能源局局長正在做彙報。PPT翻到技術路線那一頁時,底下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
是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姓吳,來自京都某高校能源研究所,是今天參會的專家之一。
“抱歉,打斷一下。”吳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很溫和,但足夠讓全場聽見,“關於儲能技術路線選擇,方案裡推薦的是鋰離子電池和液流電池混合方案。我想請問,對於專案所在地冬季極端低溫可達零下三十度的環境,鋰電的效能衰減和安全性,是否有充分的實測資料支撐?還是僅僅基於實驗室理想條件?”
能源局長愣了一下,趕緊翻手裏的補充材料:“這個……我們有參考國內外類似氣候條件下的專案案例……”
“案例不能替代具體場址的實測。”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接過話頭,他是省電力設計院退休返聘的總工,“而且電網消納能力這部分,計算模型過於樂觀。按照方案裡的發電峰值,需要配套建設至少兩百公裡的超高壓輸電線路,投資要額外增加幾十個億。這筆賬,算進去沒有?”
質疑像開了閘的水,一股腦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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