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約莫半小時,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山脊。胡步雲停下,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裘球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並肩看著遠處的山巒。天是灰藍色的,雲層很厚。
“這裏,”胡步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我二十多年前來過一次。那時候還在縣裏工作,跟幾個同事來北京出差,抽空爬了趟山。也是這個季節,比現在還冷。”
裘球沒接話,但聽著。
“那時候年輕,覺得前途無量,幹什麼都有使不完的勁兒。”胡步雲繼續說,眼睛看著遠處,“在縣裏當副鎮長,幫高山上的村民修路修橋,跟當地的地頭蛇搶資源,後來也被人綁架,關進地下室,關進看守所,被人按了一身的罪名。你說我怕嗎?其實我也怕,非常怕。”
他頓了頓,擰上水瓶:“但最終還是一步一步走出來了,後來到市裡,到省裡,經的事越來越多。有些能說,有些不能說。但有一條沒變過,我想讓這片土地變好點,讓老百姓日子好過點。也許方法不對,也許手段不光彩,但我沒給自己撈過一分錢,沒害過一個無辜的人。”
山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枯葉。
裘球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危險?為什麼連家人都保護不了?”
胡步雲沉默了很久,久到裘球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我走的路,動了太多人的乳酪。”胡步雲緩緩說,“能源、土地、專案……每一樣背後都是巨大的利益。我擋了他們的財路,他們就要弄倒我。明的弄不倒,就來暗的。綁架你,是最下作,也是最有效的一招。”
他轉過頭,看著裘球:“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你從來都不是我的麻煩,從來都不是。讓你捲入這些,是我作為父親和官員的雙重失敗。我沒辦法讓這個世界完全乾凈,也沒辦法保證絕對安全。我能做的,就是盡量把規矩立起來,把漏洞堵上,讓以後的孩子,像你這樣的孩子,不需要再麵對這些。”
裘球低下頭,手指輕輕摳著石頭上的苔蘚。
“你媽當年帶你生活在國外,有她的苦衷。她也是到了國外才知道肚子裏有了你,你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你來到這個世界,讓她的生命完整了,她對你的愛,是沒有保留的。”胡步雲又說,“我不怪她當年沒告訴你的存在,也沒資格怪。這些年,我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這是事實。我不求你原諒,隻希望你知道,你是我的兒子,這一點,到死都不會變。”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尖銳地劃破山間的寂靜。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起身繼續往上爬。後半程的路更難走,有幾處幾乎要手腳並用。胡步雲年紀大了,爬得有些喘,但沒停。裘球偶爾伸手拉他一把,動作自然,誰也沒多說。
快到山頂時,裘球忽然問:“那個新能源電池專案……是幹什麼的?我被綁架的時候,不止一次聽到他們說這個話題。”
胡步雲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簡單說,就是造電動汽車最核心的部件。”他盡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就像手機的晶片,電腦的CPU。咱們國家現在電動車的發展勢頭很好,但最核心的技術還在別人手裏。我想在北川搞起來,把產業鏈做全,以後不用看外國人的臉色,不用被人卡脖子。”
“很難嗎?”
“難。”胡步雲實話實說,“技術門檻高,投資大,還要跟國外巨頭競爭。但再難也得做,不然永遠被卡脖子。”
裘球點點頭,沒再問。
登頂時已是中午。山頂風更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但視野極好,能看見遠處長城蜿蜒的輪廓,像一條灰白色的巨蟒趴在山脊上。
胡步雲找了塊背風的石頭坐下,從揹包裡掏出麵包和火腿腸,分給裘球一半:“湊合吃,山上沒別的。”
兩人就著冷水吃簡單的午餐。誰也沒說話,但氣氛不像來時那麼僵了。
下山比上山快,到停車場時剛過下午兩點。胡步雲發動車子,開啟暖風,等車裏溫度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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